第13章 风雨的未知 (2/9)
祁欲倒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,然后继续将沸水注入茶壶,动作流畅自然:“别急。先喝茶。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,味道不错。”
夏言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冲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茶桌对面坐下,却没有碰那杯茶。
“那张照片,是你让人拍的?”他开门见山。
祁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端起,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不是我。但我可以保证,它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。”
“条件呢?”夏言的声音很冷。
祁欲放下茶杯,擡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:“接受那份协议。五年。五年后,去留随你,我不会再干涉。”
夏言几乎要气笑了。五年?用五年的自由和尊严,换取一张莫须有的照片不公开?这交易,还真是“公平”!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夏言身体前倾,目光锐利地逼视着祁欲,“祁先生是不是准备把手里所有类似的‘材料’都放出来?让我身败名裂?”
祁欲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闪避,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像是被什么刺痛了。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:“夏言,我不想走到那一步。那对你,对我,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那你就别逼我!”夏言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,“祁欲,你到底想干什么?!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就范,这就是你的喜欢?你的‘保护’?!”
最后两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悲愤。
祁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,指节泛白。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良久,祁欲才缓缓松开手,垂下眼帘,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对不起。”
这句道歉来得突兀,又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。夏言愣了一下,随即是更深的怒火和无力感。对不起?一句对不起,就能抹平他这些天承受的压力和屈辱?就能抵消他此刻被要挟的愤怒?
“收起你这套吧,祁欲。”夏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,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,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祁欲,“我告诉你,我不怕。你有多少脏水,尽管泼。看看是我先身败名裂,还是你先身败名裂!”
说完,他不再看祁欲瞬间苍白的脸,转身大步离开了茶室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响,决绝而急促。
祁欲没有起身,也没有阻拦。他依旧坐在那里,保持着端茶的姿势,只是目光失去了焦距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直到夏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,他才缓缓放下早已冰凉的茶杯,擡手,疲惫地按了按眉心。
阿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,低声道:“祁先生,夏先生他……”
“让他走。”祁欲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擡起头,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,眼神深不见底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沼。
“计划B,可以准备了。”
阿诚身体微微一震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祁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最终还是低下了头:“是。”
茶室内,茶香已冷。一场不欢而散的谈判,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也撕得粉碎。风雨,真的要来了。
冲出茶室的回廊,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,让夏言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。刚才那句“看看是你先身败名裂,还是我先身败名裂”的狠话,此刻仍在耳边回响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却也有一丝近乎悲凉的无力。他知道,和祁欲彻底撕破脸的后果,绝不仅仅是口头威胁那么简单。
他没有回那辆祁欲派来的车,随手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个市中心的商场地址。在确认没有被跟踪后,他中途下车,又换乘了几次公共交通,最后步行了很长一段路,才回到自己那间不常使用的、位于老城区的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公寓。
打开门,冰冷的、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他没有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远处黯淡的天光,疲惫地靠坐在门后的地板上。肾上腺素退去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感和后怕。
他刚才做了什么?当面威胁祁欲?那和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用爪子挠狮子有什么区别?除了激怒对方,没有任何意义。祁欲那句轻轻的“对不起”,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,此刻却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像钝刀一样缓慢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姿态。那是……一种近乎无奈的妥协,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受伤。这个认知让夏言心脏猛地一缩。不,他不能被迷惑。照片是真的,威胁是真的,那份协议也是真的。祁欲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,什么叫“身不由己”,什么叫“代价”。
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,夏言蜷缩起身体,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几乎要将血液都冻结。他不是害怕祁欲的手段,他是害怕……害怕自己内心深处,竟然还在为对方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脆弱而动摇。他真是……无药可救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是辉璟澜。夏言深吸一口气,接起,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:“喂,璟澜哥。”
“阿言!你在哪儿?”辉璟澜的声音急切,背景音嘈杂,“网上突然爆了!好几家营销号同时发了通稿,说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艰涩,“说你疑似涉入洗钱案,和那位史密斯制片人有不正当利益往来,还……还暗示你有境外账户问题!还配了图,就是你和史密斯握手的照片!”
果然来了。祁欲的“B计划”吗?动作真快。夏言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牵动了僵硬的肌肉。
“照片是真的,但内容全是捏造。我和史密斯只是正常社交,没有任何经济往来,更没有境外账户。”夏言的声音异常冷静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,“报警,发律师函,固定证据,一个都不要少。联系所有和我们交好的媒体,准备澄清声明,要快。同时,查这些营销号的背后是谁,钱从哪来。”
一连串的指令清晰地从他口中说出,没有一丝慌乱。电话那头的辉璟澜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镇定。
“阿言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璟澜哥。”夏言打断他,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,声音低了下去,“该来的,躲不掉。照我说的做吧。另外,我最近想休息几天,手机关机,谁都不要联系我。有紧急事,用老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