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风雨的未知 (8/9)
夏言擡手,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,迎上祁欲的目光,那双狐貍眼里,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。
“怕。”他回答,声音还有些哽咽,却异常清晰,“但我更怕,像个懦夫一样活着。”
祁欲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他极轻、极慢地,点了点头。
“阿诚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计划变更。通知我们的人,按B方案准备。另外,给夏言准备一套干净衣服,还有……防身的东西。”
阿诚身体一震,猛地回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但触及祁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:“是,祁先生。”
祁欲重新看向夏言,目光复杂难明,有担忧,有决绝,也有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这一次,夏言没有再抗拒。他知道,从他说出“一起”的那一刻起,他和祁欲,就真的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,驶向未知的、充满风暴的深海。
但这一次,是他自己选的。
祁欲的点头,像是一道无声的赦令,也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,在死寂的房间里落下。阿诚的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便被他强大的职业素养压下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再次低头,应了声“是”,便转身无声地离开了房间,去安排祁欲口中那个变更的、代号“B方案”的计划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对峙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绷的、带着某种诡异默契的沉默。夏言还站在原处,脸上泪痕未干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,只是眼圈周围的红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。
祁欲没有立刻动作,他只是站在离夏言一步之遥的地方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,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,拆开揉碎,看清里面到底藏着多少勇气,又或者,是莽撞。
“过来。”祁欲的声音有些沙哑,打破了沉默,朝角落一个破旧的金属柜子走去。
夏言抿了抿唇,擡步跟上。祁欲打开柜子,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,里面是两套干净的、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,还有两瓶矿泉水和一些压缩饼干。他将一套衣服和水递给夏言:“换上,尽量快。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夏言接过,没有多问,走到房间的阴影处,背对着祁欲,快速脱下了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外套,换上了干净的运动服。衣服是新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尺码正好。布料摩擦过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,让他从刚才那场近乎疯狂的情绪宣泄中,稍微落了地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祁欲也在换衣服。等夏言换好转身,祁欲也已经褪下了那身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衬衣,露出精悍的、布满新旧伤痕的背脊。一道狰狞的、还在渗血的伤口横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,显然是在之前的冲突中新添的。伤口不深,但皮肉外翻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夏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,又猛地停住。
祁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他动作麻利地将运动服套上,遮住了伤口,然后才转过身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有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锐利。
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他仿佛看穿了夏言的心思,简短地解释道,语气平淡。然后,他从防水袋的最底层,拿出两样东西,递到夏言面前。
那是一把巴掌大小、线条流畅、泛着冷光的黑色手枪,还有一个薄如蝉翼、可以贴在手腕内侧皮肤的通信器。
夏言看着那把枪,瞳孔微缩。他不是没在片场摸过道具枪,但眼前这把,是真家伙。那种冰冷的、沉甸甸的死亡气息,隔着空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“拿着。”祁欲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枪里有七发子弹,保险在这,上膛是这样。记住,除非万不得已,否则不要拔出来。这个东西,”他点了点那个通信器,“是特制的,信号很难追踪,按住这里是紧急呼救,震动时表示有消息。我会随时和你联系。”
夏言的手指有些僵硬。他看着祁欲,又看看那把手枪,没有立刻去接。他不是怕枪,他是怕……拿着枪之后,他就真的踏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祁欲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他知道这一步对夏言来说意味着什么,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,更是一种身份的转变,一种彻底与过往安稳生活决裂的象征。
最终,夏言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稳稳地接过了枪和通信器。枪身冰冷,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心发烫。他学着祁欲刚才的样子,笨拙地检查了一下保险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通信器贴在手腕内侧。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。
“很好。”祁欲看着他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,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,“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不是演员夏言。你是‘阿言’,我的……随行助理。少说话,多看,多听。一切行动,听我指挥。”
夏言点了点头,将枪塞进运动服的内侧口袋,沉甸甸的坠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危险处境。
阿诚去而复返,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黑色医疗箱。“祁先生,都准备好了。车在外面,随时可以出发。B方案的路线和接应点已经确认。”
祁欲点头,示意阿诚处理他肩胛的伤。阿诚手法娴熟地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整个过程祁欲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夏言身上,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夏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,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,但对他们而言,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他知道,踏出这扇门,外面等待他们的,将不再是镁光灯和粉丝的欢呼,而是未知的、可能致命的追踪与围堵。
“我们怎么离开?”夏言问,声音还算平静。
“分批走。”祁欲已经包扎完毕,重新穿上外套,遮住了绷带,“阿诚会开另一辆车,引开可能存在的尾巴。我们走水路,从码头离开,去邻市的安全屋。那里比较隐蔽,有我们的人接应。”
水路?夏言的心微微一沉。这意味着他们要穿过这座城市最鱼龙混杂、监控也相对薄弱的区域,风险不言而喻。
“别担心。”祁欲似乎看穿了他的不安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,但手伸到半空,又顿住了,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装着枪的口袋外侧,“跟紧我,别掉队。”
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,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夏言擡眸,对上祁欲的眼睛,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疲惫、挣扎或温柔,只剩下纯粹的、猎食者般的专注和冷静。仿佛一旦进入状态,所有的私人情绪都被剥离,只剩下最本能的任务和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