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风雨的未知 (7/9)
“安全屋,在邻市,很隐蔽,没有人知道。”祁欲回答,语速很快,“阿诚会送你过去,安排好一切。等风头过去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移开视线,“我会通知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夏言追问,缓缓站起身,走到祁欲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疲惫的气息,“把我像个易碎品一样藏起来,等你去处理完你那些‘战场’上的事?祁欲,在你眼里,我就这么没用?只能被保护,被安排,被送来送去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被轻视的刺痛。
祁欲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他看着夏言,眼神复杂:“这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。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你的问题。”夏言打断他,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,“是你把我扯进来的,是你说你大哥是冲你来的。现在出了事,你想把我摘出去,藏起来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?那之前那些威胁呢?那些照片呢?我因为差点被卷进洗钱案丢掉的工作机会和声誉呢?这些算什么?一场误会?”
“夏言!”祁欲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焦躁和……痛苦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!外面很危险!我大哥不会善罢甘休!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!”
“离开?然后呢?”夏言毫不退让,甚至上前一步,几乎要撞到祁欲的胸膛,“让我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,看着你去拼命,然后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通知?祁欲,我不是你的宠物,也不是你的所有物!我的路,我自己走!是福是祸,我自己担!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他受够了,受够了被蒙在鼓里,受够了被操控,受够了这种悬而未决、生死由人的感觉。他宁愿面对已知的危险,也不要躲在未知的安全屋里,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祁欲被他的爆发震住了。他看着夏言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圈,看着他眼中燃烧的、不肯屈服的火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看到了夏言的恐惧,也看到了他恐惧之下,那不肯低头的骄傲和……对他的、不肯放手的执着。
这执着,让他既欣喜若狂,又肝胆俱裂。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让夏言跟他一起踏入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?
阿诚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自己不存在,但紧绷的身体显示出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“夏言,”祁欲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,“别任性。你知道我大哥是什么人吗?你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吗?那不是娱乐圈的勾心斗角,那是真刀真枪,是会死人的!我不能……我不能再让你涉险!”
“那你就告诉我啊!”夏言抓住他话里的漏洞,步步紧逼,“告诉我你大哥是谁,告诉我你们到底在争什么,告诉我我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!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,用一句‘为你好’就把我打发走!”
祁欲沉默了。他看着夏言执拗的眼神,知道今天不给一个说法,夏言绝不会轻易离开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好,我告诉你。”祁欲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重量,“我大哥,祁锋。祁氏集团,你或许听说过。表面上是跨国企业,涉足能源、金融、地产。但底下……不太干净。走私,洗钱,甚至更糟。我和他,不是兄弟,是仇人。我母亲,是死在他母亲手里的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找机会,扳倒他,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他语速不快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但夏言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,汹涌的恨意和刻骨的寒意。
“接近你,最初确实是个错误。”祁欲的目光落在夏言脸上,坦诚得近乎残忍,“祁锋有个见不得光的癖好,喜欢收集漂亮又干净的Alpha。他盯上你了。我接近你,一开始是想搅黄他的事,给他添堵。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后来的一切,都失控了。我没想到会真的……喜欢你。”
“《暗流》是我的项目,我想用这部电影洗白部分资金,也作为打击祁锋的武器之一。你的表现很好,超出了我的预期。但也因此,你成了祁锋眼里,我新的‘弱点’。”祁欲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他用舆论搞你,用照片威胁你,甚至今晚派人来抓你,都是为了逼我现身,或者让我自乱阵脚。”
真相,以最赤裸、最残酷的方式摊开在夏言面前。没有浪漫的苦衷,只有冰冷的仇恨、肮脏的交易,和他作为一个“诱饵”和“弱点”的可悲定位。夏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,胃部再次传来熟悉的绞痛,但他强忍着,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所以,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,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把我送走,然后去和祁锋……拼个你死我活?”
祁欲看着他,没有回答,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
夏言忽然笑了,那笑容苍白而破碎,带着无尽的讽刺:“祁欲,你真可笑。你把我拖进这个泥潭,现在又想把我推出去,以为这样就是保护我?你问过我愿意吗?我愿意像个逃兵一样躲起来,看着你去送死吗?”
“那你要我怎么样?!”祁欲终于失控,低吼出来,双眼赤红,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“难道要我看着你被我连累,被祁锋那种人渣盯上,甚至可能……可能……”后面的话,他说不出口,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那就别让我被连累!”夏言的声音也拔高了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,“祁欲,你不是无所不能吗?你不是要扳倒他吗?那就去做啊!但别把我排除在外!我受够了这种被保护、被隐瞒的感觉!要么,你告诉我全部计划,让我知道我在面对什么,我们一起想办法;要么,你现在就让我走,但从此以后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我夏言是死是活,跟你祁欲再无半点关系!”
“一起想办法?”祁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痛楚,“夏言,你知道祁锋是什么人吗?你知道他手下都是些什么亡命徒吗?这不是拍电影!这不是你演戏就能解决的!这是会流血的!会死人的!”
“我知道!”夏言猛地打断他,眼眶通红,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,但他倔强地不让它落下,“我知道危险!我知道可能会死!可那又怎么样?!与其像个废物一样被你藏起来,提心吊胆地等你消息,不如让我自己选!让我自己决定是走是留!是生是死!”
他上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祁欲身上,仰头看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晰明亮:“祁欲,你听好了。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Omega,我是Alpha!我跟你一样,有爪子,有獠牙!我不需要你把我放在温室里!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住我,如果你真的……有那么一点喜欢我,那就别推开我!别替我做决定!”
最后几句话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哭腔,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不是在祈求,他是在声明。声明他的选择,声明他的尊严,也声明他……那从未说出口,却在此刻生死关头,再也无法掩藏的心意。
祁欲彻底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夏言,看着他那张沾满泪水和灰尘、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恐惧、愤怒、倔强和……某种他不敢深究的光芒。夏言的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。
阿诚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边,背对着他们,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只有夏言压抑的抽泣声,和祁欲沉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
良久,祁欲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擡起手,似乎想去擦夏言脸上的泪,但手指在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秒,又颓然落下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带着决绝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我告诉你。所有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夏言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但夏言,上了这条船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你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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