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黎明前的黑暗 (1/2)
黎明前的黑暗
祁欲那一声嘶哑破碎、近乎绝望的呼喊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划过夏言模糊的意识边缘。但他没有回头。也不能回头。回头,看到祁欲因他而彻底崩溃的样子,那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承受。
他全部的意志,所有的生命能量,都凝聚在了这最后的五十米。视线一片血红,模糊晃动,只能凭着本能,朝着那点跳动的、昏黄的光晕爬行。冰冷的砂石磨蹭着掌心、手肘、膝盖,早已麻木的伤口重新被粗糙的地面撕开,渗出粘腻的液体,混合着嘴角不断淌落的温热血液,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断续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每一次手臂的前伸,每一次身体的拖拽,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。内脏的剧痛变成了背景里持续不断的轰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溺水般的窒息感。他知道,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崩坏,生命力正以可怕的速度从这具破碎的躯壳里流逝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,就是死。
停下,祁欲的牺牲,阿诚的等待,他拼尽一切换来的这五十米,就都成了笑话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粗重破碎的喘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,像破旧风箱最后艰难的抽动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是远处隐约的、自己心脏狂乱到濒临停跳的搏动,还有……身后,祁欲压抑的、带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粗喘,以及他试图拖着断腿、用双手和完好的那条腿,朝他挪动时,身体与地面摩擦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窸窣声。
祁欲在追他。拖着一条再次受创、可能彻底废掉的腿,在追他。
这个认知,让夏言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。他想吼,想让他别动,想让他去救阿诚。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,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不断拉扯他沉入黑暗的力量。
二十米。
灯光似乎亮了一些,能看清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空气里,似乎隐约飘来一丝……柴火燃烧的气味,还有……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人类居住的、混杂着各种生活气息的味道。
生的气息。
十米。
夏言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,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在机械地拖动身体。眼皮重若千斤,每一次眨动都像是一次漫长的告别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,变成一滩冰冷的、粘稠的血污,渗进这无情的大地。
五米。
木门近在咫尺。他甚至能看清门板上粗糙的木纹和斑驳的油漆。那昏黄的光,温暖得几乎要灼伤他冰冷的瞳孔。
到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、残存的一丝清明,擡起血迹斑斑、颤抖不止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扇门,狠狠地、重重地,拍了上去!
“砰!”
沉闷的声响,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突兀而微弱。但对于夏言来说,这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。拍完这一下,他手臂颓然垂下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侧着倒在了冰冷肮脏的门廊上,脸颊贴着粗糙潮湿的木板,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、鼻腔里涌出,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。
最后的意识里,他似乎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警惕的、低低的询问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还有……身后不远处,祁欲那戛然而止的、带着无尽恐慌的喘息。
黑暗,温柔而彻底地,拥抱了他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夏言感觉自己被移动。身体悬空,被擡了起来。剧烈的颠簸和移动带来的痛苦,将他从深沉的、仿佛死亡般的昏睡中,再次强行拉扯出来。
他睁开眼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低矮的、布满烟熏痕迹的木制天花板。鼻尖是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、草药、还有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身体被放在了一张坚硬冰冷的台子上(似乎是张简陋的手术台),有人动作迅速但不算轻柔地剪开他早已和伤口凝结在一起的、污秽不堪的衣服。
剧痛再次清晰起来,但比起之前爬行时的撕心裂肺,似乎……麻木了一些?是回光返照,还是……
“老天……这伤……”一个陌生的、苍老而嘶哑的男人声音,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别废话!先止血!内脏出血,肋骨刺穿肺叶可能,左肩粉碎性骨折,左臂脱臼复位不良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同样苍老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急促。是那个之前在山里救他们的医生?
“另一个呢?那个昏迷的?”苍老男人问。
“在隔壁,情况更糟,先管这个!血压快没了!”
冰凉的器械触碰皮肤,更剧烈的疼痛传来。夏言想挣扎,想嘶喊,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台子上,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,感觉着生命的流逝和那些冰冷器械在他身上进行的、关乎生死的操作。
麻药似乎打了一些,但剂量显然不够,或者对他这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效果甚微。每一次切割,每一次按压,每一次尝试固定骨头,都伴随着清晰到令人发狂的痛楚。汗水、血水、还有不知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,糊了他满脸。
意识在剧痛和模糊中浮沉。他听到器械碰撞的叮当声,听到压抑的指令和急促的呼吸,听到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,在某个仪器上发出单调而惊心的滴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