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无声的依赖 (1/2)
无声的依赖
午后阳光偏移,木屋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,在简陋的家具和斑驳的墙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火炉早已熄灭,铝锅里剩下的粥已经冷透,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遥远的风声,打破这一室的静谧。
祁欲依旧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蹲姿,伤腿传来的尖锐刺痛提醒着他姿势的不妥和体力的极限。但他没有动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目光专注地落在行军床上,那只蜷缩在薄毯下、呼吸平稳的橙红色小狐貍身上。
夏言睡得很沉。变成原形似乎让他的精神得到了某种本能的、更深层次的放松。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,连带着身体对疼痛的感知似乎也迟钝了一些。他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左前肢和半边身体缠着的白色绷带,在橙红色蓬松毛发的映衬下,显得有些滑稽,又无比惹人心疼。完好的那只前爪无意识地搭在脸颊边,粉嫩的肉垫微微蜷缩着。尖耳朵偶尔会无意识地抖动一下,像是在驱赶并不存在的飞虫,又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。
祁欲看着,心里那片荒芜冰冷的冻土,仿佛被这温暖鲜活的小生命,一点点焐热,渗出一丝苦涩却真实的湿意。他想起夏言倔强地要自己行走的样子,想起他爬向灯光时身后拖出的血痕,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说“我跟你一起”时眼中的火焰。而现在,这个骄傲到骨子里、宁可流血也不肯低头的Alpha,却在他面前,毫无防备地变成了这样一只柔软、需要被保护的小狐貍。
这种反差,这种全然的信任,让祁欲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,酸涩,胀满,又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珍重感。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眠。他甚至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身上那属于顶级Alpha的、惯常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,只留下最本源的、清冽温和的玫瑰荔枝白兰地气息,如同一个无形的、温暖的茧,将熟睡的小狐貍轻柔地包裹其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几分钟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咳嗽声。
是阿诚。
祁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,目光锐利地扫向隔板墙。阿诚的情况虽然暂时稳住,但依旧凶险,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致命。他必须去看看。
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因为蹲了太久和腿伤而异常僵硬迟缓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扶着墙壁,稳住身体,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小狐貍。犹豫了一下,他拿起一条相对干净的旧毛巾,轻轻盖在小狐貍露在外面的、完好的那只前爪和尾巴上,仿佛在为他抵御那并不存在的寒意。
然后,他才拖着伤腿,一步一挪,极其缓慢地挪向隔壁房间。
祁欲离开的动静,尽管已经放到最轻,但对于此刻处于野兽般敏锐感知状态的夏言来说,依旧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他尖尖的耳朵猛地竖起,抖了抖,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,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和警觉。
空气里,那股熟悉的、令他安心的清冽信息素浓度,似乎变淡了。
夏言下意识地擡起头,用鼻子在空中轻轻嗅了嗅。没有了。祁欲的气息远离了。这个认知,让刚刚睡醒、还带着幼兽本能依赖感的夏言,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和……恐慌。
“呜……”一声带着委屈和惊慌的、极其细微的呜咽,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想去寻找那个温暖气息的来源。但左前肢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,让他刚撑起一半的身体,又重重地摔回了毯子上,牵动了全身的伤口,疼得他眼前发黑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压抑的痛哼。
他趴在那里,急促地喘息着,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疼痛和不安而蒙上了一层水汽。他转动着脑袋,慌乱地四处张望。简陋的木屋,斑驳的墙壁,冰冷的炉子,空荡荡的矮凳……没有祁欲。
祁欲不见了。
这个念头,像一只冰冷的手,瞬间攥紧了他脆弱的心脏。难道祁欲丢下他了?难道之前的温柔和守护,都只是他濒死前的幻觉?难道……他又是一个人了?
巨大的恐慌和被遗弃感,混合着身体的剧痛,瞬间淹没了这只刚刚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狐貍。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,将自己藏进毯子最深处,但身体一动就疼。他只能无助地趴在那里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、细微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,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,尖耳朵可怜地耷拉着。
就在这时,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压得更低的交谈,是祁欲和那个兽医老陈的声音。虽然听不清内容,但那独特的、清冽沉稳的嗓音,夏言绝不会认错。
祁欲在隔壁。他没有走。
这个认知,像一束光,瞬间驱散了夏言心中的恐慌。但他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。相反,一种更强烈的、源自本能的渴望,催促着他。他想要靠近那个气息,想要确认那个人的存在,想要……被那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。
他再次尝试站起来。这一次,他学聪明了。他先用完好的右前爪和两条后腿,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,从毯子里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。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伤口,带来尖锐的刺痛,但他死死忍着,喉咙里只有压抑的、破碎的喘息。
终于,他挪到了床边。床不高,但对于此刻虚弱又受伤的小狐貍来说,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悬崖。他低头看了看冰冷坚硬的地面,又看了看隔着一道门板的、传来祁欲声音的方向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,但随即被更坚定的渴望取代。
他小心翼翼地,用前爪扒住床沿,忍着左肩的剧痛,将半个身子探出去。然后,他闭上眼睛,一咬牙,松开爪子,让自己小小的身体,朝着地面滚落下去!
“砰。”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预想中摔在坚硬地面上的剧痛并没有那么强烈,也许是因为毯子缓冲了一下,也许是因为疼痛已经麻木,但依旧让他头晕眼花,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。
他急促地喘息着,缓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积蓄起一点力气。他擡起头,看向那扇虚掩着的、通往隔壁房间的木门。门缝里,透出一点点昏黄的光,还有祁欲模糊的侧影。
目标,就在那里。
夏言用右前爪和两条后腿,拖着自己无法用力的左半边身体,一点一点地,朝着那扇门,朝着那缕光,朝着那个熟悉的气息,艰难地爬了过去。粗糙的木地板摩擦着他腹部的绒毛和绷带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短短的几米距离,对于此刻的他来说,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他爬得很慢,很吃力,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几次,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那扇门,里面是纯粹的、不容动摇的执拗。
终于,他爬到了门边。他伸出右前爪,用尽最后的力气,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刺耳的摩擦声。
隔壁房间里,正压低声音和老陈商量用药的祁欲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和老陈同时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