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乡愁 (1/3)
第67章 乡愁
“顾爱卿免礼。”沈靖川伸手虚擡,边示意顾从酌起身,……
“顾爱卿免礼。”
沈靖川伸手虚擡, 边示意顾从酌起身,边玩笑似的说道:“爱卿来得巧,近日可有不少折子提你的名啊。”
顾从酌道:“臣惶恐。”
说是惶恐, 也不见他眼皮多动一下。
接着,沈靖川看向那名仍旧跪拜着的曾御史, 语气隐有玩味地说道:“曾御史,你弹劾的人到了。”
“不如,就由曾御史将你方才所述之言,再说一遍与顾爱卿听。好让你口中的‘猖狂之徒’,当面听听这罪状是否属实?”
曾御史浑身一震, 擡起头。许是凑巧,他正正撞上了顾从酌侧过来的视线。
那双眼睛黑沉如寒潭, 不见底也不见透光, 唯有一点凛冽的锐利,冷意森森。
加之两人一跪一立, 曾御史以仰视之姿, 恰瞥见他腰上佩了柄长剑, 剑鞘血已干透,腥气犹浓。
佩剑入殿, 唯有“尚方”。
顾从酌看着不知想到什么,面色骤然惨白的曾御史, 好心询问:“不知曾御史,以何罪名弹劾顾某?”
曾御史头皮发麻, 只觉那道目光如有实质, 仿佛也把他当成了该杀之人, 要刮骨凌迟。
到底是久居太平乡的文官, 他颤巍巍地张了张嘴, 想要如刚才那般慷慨激昂地重复弹劾的语句,话到嘴边,声量却越来越低。
“臣、臣欲参指挥使顾从酌,行事酷烈,擅专……”
到最后,恳请皇帝降罪的话语更是如同蚊呐,气势全无。
沈靖川极有耐心地听曾御史勉强说完这段话,又对着顾从酌问道:“顾爱卿,曾御史所言,你可有话要说?”
顾从酌淡淡道:“陛下,臣久在朔北边陲,不通诗书,却曾听闻一语。”
“何语?”
“井蛙不可语海,夏虫不可语冰[1]。”
这十二个字一出,所有老臣都是眼皮一跳,毕竟能站在这儿的不是名门出身,就是科举过关斩将上来的,哪可能连这出自《庄子》的名句都没听过?
“顾从酌,陛下座前,你竟敢如此无礼!”
曾御史的脸涨得通红,怒气将畏惧都压了下去,心道这跟指着鼻子骂他眼界狭小、无有长远目光有什么区别!
沈靖川心下不禁暗笑,面上佯装没听见,明知故问道:“哦?此句确是先贤哲理。只是顾爱卿此时提及,用意为何?”
于是顾从酌拱手道:“回陛下,曾御史久居京城清要之位,惯看的是案牍文章,听闻的是坊间传言,于江南官场积弊之深、温氏罪行滔天之巨,未必深知。”
“以一隅之见,妄断千里之外急务,可见行事武断。其心可谅,其言不足为凭。”
一番话引经据典,点明曾御史未知全貌、妄下断论,于根本上动摇曾御史的弹劾——你连实际情况都未必清楚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?
不等曾御史张口争辩,顾从酌紧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册子,双手呈上:“陛下,这是臣在前转运使周显书房中发现。册中详细记载,江南盐铁司近年来产出与库存相差甚巨。”
沈靖川略一挥手,邓公公亲自将册子呈到了皇帝手边。
“温氏私运盐铁,当场抓获;连同前指挥使李诉构陷罪名,有林氏及同犯盐场主事汪建明口供为证;纵容、怂恿常州府衙官员收受贿赂、欺压百姓,有府库数千卷宗记录;另还有温氏纵火府衙、行刺官员……”
顾从酌声音陡然一沉:“陛下,臣仗剑斩百官,斩的俱是贪赃枉法之贼,闯的俱是藏污纳垢之所,桩桩件件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至于曾御史所言‘诗书传家’‘百年望族’,不过是温氏及其从属裹挟私心、混淆视听之言,莫非因他是‘清流’、是‘望族’,便可坐视其私运盐铁,荼毒一方?”
曾御史越听额上越冒冷汗。
而沈靖川其实早已通过黑甲卫传信知晓了这本册子的大概,此刻却故作不知,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