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最后一案(08) (1/3)
第140章 最后一案(08)
盛鸿戴上手套和鞋套,再次踏入Chole那间信件淹没的房间。
这一次,技术队的同事已经将散落满地的信件大致按时间顺序整理归类,码放在客厅相对空旷的一角,像一座座沉默的由纸张堆砌的坟墓,装载着Chole的一生。空气里,粉丝送的百合凋谢后残余的甜腻与旧纸张特有的微尘气息混合,营造出一种停滞的近乎凝滞的时光感。
他席地而坐,开始翻阅这些来自陌生人的跨越数年的心声。
最初的几摞信件,时间戳与Chole刚出道还在社交平台上活跃分享好物推荐和近期感悟的阶段重合。那时的她,账号像个温暖的树洞,关注她的人也大多是真心喜欢她质朴笑容和分享的普通人,包括早期那个尚未扭曲的王海。信里的内容充满鼓励和共鸣,是网络世界尚存温情的证明。
Chole偶尔会在直播或动态里提及收到暖心信件,语调轻快。
然而,随着她知名度攀升,视野拓宽,事情开始悄然变质。转折点,似乎源于一次出于本能的正义感发声。
盛鸿找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,打印在普通A4纸上的信,夹杂在大量手写信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信的内容并非倾诉,而是一篇冗长充满恶毒人身攻击和臆测的檄文。盛鸿皱眉,顺着信中提及的线索,让技术队同步调取了Chole那段时间的社交媒体记录。
记录显示,大约三年前,一个社会新闻引发热议:一位在景区帮游客临时看包的老奶奶,被一名博主以防止丢包纠纷为由,强行拍照并暗示可能报警。老奶奶善良,甚至担心自己的不配合的话会影响年轻人对世界的信任,于是温柔配合。博主转头将照片配上存包奶奶实为偷包惯犯的耸动标题发布,利用老人慈祥面容与指控之间的巨大反差吸引眼球。他操控评论区,点赞附和诋毁的言论,删除澄清声音,人为制造出全民声讨的假象,在流量引爆后关闭评论,继而扮演被网暴的受害者进行二次流量收割。
Chole当时已是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公众人物。或许是想起了自己从底层挣扎出来的不易,或许只是单纯无法忍受这种对善良的践踏,她在那条视频下评论了短短一句,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人贱自有天收。”
就是这六个字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,瞬间引爆了一场针对她个人的长达数年的网络暴力海啸。
恶意如潮水般涌来,且极具针对性:
“打工人被刺打工人?!”
“Chole是什么东西?一个碰瓷蓝血品牌没成功的粪坑女,收到侵权律师函了吗?”
“农村出来的土妞,取个英文名装什么上流?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评论别人?”
“实在没工作可以闭嘴,请勿随地大小便,谢谢。”
接着,诅咒开始出现,带着最原始的恶毒: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自称小学同学,童年邻居的匿名账号纷纷冒头,言之凿凿地编造她童年的不堪:脸油巨丑、从不洗头、脚臭。
“她是不是整容了?感觉和以前判若两人。”
这样的疑问句被反复传播,无论她发什么照片,下面总会有人:“整容女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。”
盛鸿翻看着那些被截屏保存下来的恶评,即便时隔多年,隔着屏幕,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孔不入的恶意。
“今天出门看到了你的照片,请你给我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我那个只会作妖受老板偏爱的同事,恶心。”
这不是批评,这是旨在摧毁一个人所有社会联结与自我认同的精神凌迟。
就在这时,记录显示,Chole的手机接到了薛敏的来电。
盛鸿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:Chole独自面对屏幕上翻滚的无穷无尽的恶意,脸颊因屈辱和愤怒涨得通红,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掌反复扇着耳光,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,最终脱力般瘫坐在地。
她接起电话,喉咙发紧,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薛敏的吼声如同冰雹砸来:“你在干什么?!”
“我——” Chole皱着眉头甚至第一时间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。她想解释,想说——
“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”
“我只是看不下去。”
“你应该懂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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