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击碎 (2/2)
极乐殿里已备下热水,庄与沐浴时,景华叫了青良来询问情况,听了他在街上问的那句话,他心里骤然又沉了三分。
景华换了衣裳,绕过屏风进了浴房,浴池上热气缭绕,池水里铺着花瓣和香草,景华进了池子,到庄与身边坐在下。
他把自己从脖颈以下都浸没在热水里,只露着张被水汽氤氲润湿的脸,景华坐过来后,他从水中起来一些,疲倦地靠在他的肩头。
景华探过手臂揽着他,让他放松地依偎在自己怀中,又垂首去吻他的额头和嘴唇,轻轻揉他的面颊。
庄与握住他的手,心疼地抚摸着手掌上的磨痕,他轻声地说:“听闻蜀国趁势作乱赵国,我还以你去了蜀赵边境。”
景华仰颈时舒展掉热水浸泡的惫懒,和他道:“我哪儿能放心得下你,让钟离持着我的名义去了,他近来听话很多。”
他低头看庄与,浴房丽灯光明亮朦胧,照的他肌肤白皙莹透,神色被袅娜水烟润的很淡,唯有一点红痣浓丽。
庄与在轻声“嗯”着回答他的时候没有看他。那含着湿露的眼梢低垂,藏匿着不言心事,也掩饰着忍耐。
他觉得这房中的光太亮了,让他的颓败和丑陋穷形极相,也让他的脆弱和难过无所遁形,他痛恨极了这样的无助和挫败的情绪。
他轻轻地闭上眼睛,低声说道:“我十几岁的时候去边境剿匪,落了贼匪的圈套,被关进铁笼浸在泥坑里,襄叔把我从泥坑里捞出来,他蹲在我前面,和我说,要我牢记住那日的挫败和狼狈,这是所有人都必将经历的情绪,如果我不想再体验,就要更强大,更谨慎。”
“但尽管如此,我也不会永远算无遗策,有朝一日,我还是会碰壁,会跌倒,会失败,但那些都不要紧,我应该学会的,首先是能保护好自己,另外,我必须得学会和自己的所有情绪和解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景华:“我今日再次感受到那种挫败无能的情绪,我会因此而痛苦,而感怀,但我不会被它们击碎。”
景华撑托着他坐到自己身上,他身上的水珠淋淋漓漓的滴落他一身,景华和他面对面,看着他笑道:“是,我的阿与不会被任何东西击碎。”
庄与看着他,望着冷夜时还在四面远隔山河的人,这会儿他们便挨得这样近。他轻轻浅浅的笑起来,他说:“谬赞了,阿与会被殿下的爱意击碎。”
庄与没有说谎,景华的骤然出现安抚了他的情绪,让这场和解变得轻松迅速。
景华为他这句话而心神震颤,也因这句话而越发忧心悬胆。
水烟洇洇密密的笼着单薄的身影,庄与眼睛湿润散乱,他的长发柔顺丝滑的浸没在水中,随着水波的颠颤摇荡遣散又聚拢,像是搁浅的水滩月影,尽管如何也不会真的碎散,却也在嶙峋的碎石和冰冷的波光里受着粼磨的痛苦。
景华抱他更紧,他抚着他的发,把破碎月影笼入自己怀中。
庄与散神的目光微微凝聚,勉力拼凑出景华的身影,微末的笑了一笑。
景华没有吻他,他便这样掌扶着他的腰身,在水波的随心所欲的起伏磨蹭间,温柔的注视着他,无声地安抚着他。
那双眼睛让饱满浓烈的爱意占据了,让他此刻除了他再想不起其他。
随着潮叠,他的眼神倏然失神又遽然激烈,露珠从眼梢湿漉漉的颤落,仰起的颈腻出了细碎的汗滴,被灯火照的莹润透亮。
痛苦渗出,欢愉交融。
景华仍觉得不够,他手掌用了力。
池水在汹涌的拍打中猛然溢出了池岸,整片月影都被猛烈涨落的潮汐推到了海水深处,破碎与与冰冷尽数消融于无垠爱柔……
庄与伏倒在景华怀中,久久地缓着气息,呢喃着说了些什么。
景华抚着他的后脊,贴着耳朵去听,却见这人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