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就计 (2/2)
宋祯瞧着惊慌的松裴,将那眼底的疯癫和狠毒收敛了。
他转身看着檐角的月,又看阙下万家灯火,清醒地说道:“松裴,你生在江南这片沃土,至今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。虽说挨着南越,可太子殿下舍弃了晏非,把他推给秦王,也顺道将南越这摊子烂事推给了庄与。”
“这些年,我与你明争暗斗,可我名声败坏,燕国江河日下,已是穷途日暮,于你而言根本不足为惧。你最大的威胁是秦国,但秦王如今与太子这般的关系,这威胁也已是形同虚设。你前半生富贵顺遂,往后的前程更是一片坦荡。你不曾在泥泞里挣扎跋涉,也不曾在暗夜里茍且求生,你众星捧月般的长大,做错了事也只有温柔的训斥。”
他回首看着他,那眼神里有羡慕,更有嫉恨:“你很聪明,有心计,有手腕,所以在权利场上游刃有余,可同时,”宋祯笑的邪性阴鸷:“你也好天真啊!”
宋祯笑着,对他道:“你好天真呀!你以为太子拿捏你的,是你的忠诚么?错了,松裴,他拿捏的,是你的天真呀!你看,事到如今,你还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明白太子和秦王为何对南越如此慎重,你也不清楚,先秦王为何临死都不肯让庄与为储为君……”
松裴流露出愠怒和恐惧。
宋祯走到他跟前,仰着点头与他温柔对视:“瞧,你面前的我,也是他们失败的作品,我的老师精心将我捏造,可惜他功业未成我就把他杀了,于是我便成了这样一个失败的不人不鬼的怪物,我还要拿自己的脊背,做他步上神台的垫脚阶!”
他憎恨的笑着:“我不甘呐!松裴,我得让你看看,怪物究竟是什么样!”
松裴呼吸急促,惧色更甚,他被宋祯迫在这逼仄处,身后就是高阙悬空,他握紧扶栏强撑镇定。二人目光相抵,情绪暴涨,疯魔与天真摩擦走火,生出一股令人颤栗的兴奋。
宋祯微动,更加挨近了他,二人眼神交融缠错着,他诱哄般的低语着:“松裴,他披着秦王的皮,欺瞒天下人,也欺瞒着太子,把我们都骗得好惨!可若他原形败露,神台倾塌,身败名裂,他还能如此嚣张狂妄么?他受千夫所指,他还能够有机会走到那九重阙上去么!”
松裴茫然地愣了片刻,他神色倏忽激狠,喃喃道:“你说得对,他不能走到九重阙上去,我的双膝,也绝不该跪他!”
宋祯闻言,笑起来。
他缓缓后退,二人之间吹过凉风,将那激烈和癫狂也吹散了些。
松裴深深呼吸些,擡手解着衣领。
宋祯看着他鬓间的一点薄汗,轻声笑道:“你不用怕,你只需要让我那金鼓舞姬,在莲花盛会上,走得上台面就成。”
松裴也露出了颈,他面上顽笑之色全然褪却,余悸尚存,眼中尽是慎重和提防:“那金鼓,究竟有什么用?”
宋祯却道:“现在都说了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他笑看着松裴,仿若两人亲密无间:“你便只等着看热闹就是了。”
卿浔掌灯走上七重阙,从推开的门里走近漆黑的殿室,灯火随着他的脚步靠近,亮光逐渐地照出松裴的轮廓。
松裴坐在榻上,他撑着手,在幽窄的灯光里斜眼觑看,密密匝匝的愉悦和兴奋积跃在他眼梢,卿浔便知,他得偿所愿了。
卿浔把灯搁在案上,低声道:“你要将计就计,可得考虑清楚。”
松裴笑道:“宋祯若真能毁了秦王,我倒是要佩服他了。”
他灯下的眼神晦暗:“宋祯愚蠢,可他有句话说得很对,庄与绝不能重阙称帝!”他垂眸,缓缓道:“太子纵溺秦王势力,是要借他的刀斩天下逆臣,也要借他的力撑自己在帝都的腰杆。帝都议储风波不断,可自从秦王占据宋土与帝都隔墙而望,这声音便会渐渐地小了。外患悬颈,唯有太子能与之抗衡,这种时候再论易储,若东墙倾覆,便是自掘坟墓。”
“可宋国之辙,何不是我吴国之鉴?”
卿浔道:“陛下过于忧虑了,宋国与吴国形势大有不同,谭璋身死,宋无后继之君,亦如您之言,太子要堵虎狼之口,才纵秦并宋,表面上分庭抗礼,私下里相互扶持,如今局势制衡,该正如太子所愿。”
松裴:“如今是平衡,可燕亡之后,就不平衡了!居安思危呀我的丞相!”
卿浔仍想劝诫:“即便他二人有情,可帝王之座,怎会轻易相让?”
松裴看向卿浔:“情之一字,谁能说得准?他们两个在枕上说了什么?又有谁能知道?倘若太子当真情迷心窍,要美人不要江山,我该如何自处?”
他把信扔回给卿浔:“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我搭台,宋祯唱戏,只为坏秦王的名,断他帝王之路。”
卿浔低垂的眼睛里照不进光亮,一点冷芒倏闪而逝,他恭敬道:“好,臣会为陛下,安排好一切。”
“卿浔,”松裴看着他说:“这件事无需你经太多手,交给你底下人去办吧。”
卿浔微顿,道:“臣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