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回宫 (1/2)
回宫
景华抱着庄与从山崖下来,到人前时他按着庄与的后颈,将他面容藏进自己的颈窝,三两并步上了青良掀开车帘的马车,“回宫!”
赤权引道启程,青良跪在车驾外间,向景华说清来龙去脉。
景华眼神晦暗浮沉,半晌,道:“秦王在九落谷遭遇伏击,即刻令秦军过境清灭乱贼。”
青良豁然擡头,眼中有错愕,更有愤怒和痛恨,他把头磕在地上,掷地有声地领命:“是!”
景华随即又道:“传消息给庄襄,让他速回,通知晏非在空桑城外置应,不许声张,低调回宫。”他通过绢屏看向青良:“秦王是因奔波惊郁而病,胆敢谣言乱言者,杀无赦。”
车里安静了,景华转过脸,怔怔地看着庄与,他睡着了,安静地躺在枕上,和平常没有任何分别。
景华看着他乖巧的侧颜,生出一种恍惚的平静,他想不起别的,他的眼里只有阿与的面容。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,想要拿抹去他脸颊上沾染的脏灰,可是他忘记了他自己日夜兼程,又从焚烧的山道穿过,身上手上都是脏污。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拭而过,可阿与的脸颊却留下更深的脏痕。
他缩回手,愣怔过后,匆忙地四面翻找着,他在被褥底下找到了干净的帕子,也翻出了残藏在底下的符纸。
纸钱样式的白纸,鲜红的符纹想要烧穿掌心,这是和那漫天大火上血月一样的颜色。
他猛然闭眼,悲惧翻涌,恶寒侵袭,强撑的清醒被轰然击碎,咬紧的牙关间沁出腥甜,他握紧纸团的手用力到颤抖,浑身跟着战栗不止……
一瞬间他把一切都想明白了!
松裴这场算计是这般精妙!
他能够得逞,是因为他了解秦王的软肋,更源于“信任”二字。
并非庄与信任吴王,而是庄与偏信着景华。
所以即便这场陷阱多有漏洞,秦王也会如约而至。期间庄与对松裴必然有过提防和猜测,可是一想到吴王身后是他太子景华,猜忌和警惕就得绕着弯,“景华”二字足够蒙蔽混淆他的决断。
那把刺中庄与的利器,是他景华亲自递给松裴的呀!
可是为什么啊?
他不明白,他想不明白,他恨死了松裴的算计和背叛,可是他想不明白……
心沉得没有声息,头痛得像是要撕裂,景华承受不住地伏倒在阿与身上,攥着他的衣裳无声哽咽,他痛苦无助的问他为什么,然而阿与不会回答他的话了。
银骑护行秦王车驾到空桑城外,由晏非和御侍司接应而过,车驾没有片刻停歇,悄秘地穿过城门和宫门直抵琞宫。
赤权已先行打点过,宫中只留了奉壹等要紧的几个近侍,景华用布条复住庄与的眼睛,抱着人从马车下来匆匆地进了寝宫,赤权带人值守在琞宫门前。
晏非跟着进来,留候在廊下,奉壹和青良端着热水与巾帕进出,遮寒的暖帘还没有拆去,他从开落的缝隙里看见玉屏和珠帘,里外都是悄无声息。
太安静了!
晏非在这漫长焦灼的静谧里越发地沉了心,秦王遇袭,昏睡不醒,可是太子却没有叫御医,反而让人对琞宫严防死守,里外进出唯有这寥寥几人,究竟是要瞒住什么……
圆月横在天际,雪白的月光褪掉了宫阙的颜色,灯盏光影微弱,横枝投在银地上,模糊成一摊白瘆瘆的影子。
晏非在春寒里呵出白雾,他看向惨白的灯影,沉思片刻,蓦然擡首,上前从青良手中接过食盒,掀帘走了进去。
他绕过屏,景华倏然看向他,他眼眶猩红,眼珠漆沉,如枭似狼,威势侵逼,暴戾横生,俯压而下。
晏非被骇得一怵,仿佛瞬间被扼紧了咽喉,他遽然止步,心惊肉跳,顷刻间已是冷汗浸脊。他僵站在原地,生死就在一念之间,他屏息凝喘,却不敢避开眼睛,在景华剥皮刮骨般的审视里剖坦清白。
良久,景华漆黑的眼底模糊地映出了晏非的身影,也回露出几分清醒和理智,他挪开目光,看回躺在床榻上的秦王。
晏非呼出气,目光通过流晃的珠帘飞快地扫过安睡在床榻上的秦王,那面容莹白,几乎没有血色。晏非凝息,听见他轻稳的呼吸,才将扼悬的心又落回实处。
他不敢多再看,小心地将食盒搁在小几上,他知道景华这会儿不会有胃口和心思用饭,所以也没有打开,他转身时抹撚掉掌心的冷汗,隔着珠帘垂袖而立,低声提醒景华道:“殿下,还有半个时辰,天就亮了。”
天就要亮了……
九落谷和秦王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各处。景华下了诛杀禁令,就连晏非也并不清楚秦王在九落谷究竟遭遇了什么。他眼下所见,是秦王昏睡不醒,是太子失魂落魄,他得报所知,是秦王九落谷遇袭,是秦军连夜越境清剿……
九落谷如今是吴王松裴的属地,他巡视至此,以卖粮为由与秦王会面,随即秦王便在九落谷遭遇伏击,紧接着秦军以“剿灭乱贼”之名骤然出兵越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