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回宫 (2/2)
如此联系,九落谷设伏者为谁人明眼既知!秦国出兵意味这与吴国彻底反目,一夜之间,秦吴敌立,大势遽变,必定天下哗乱,他们得尽快做出应对之策。
然而景华这会儿的状态实在太差了!日夜疾驰让他精疲力尽,连翻打击更让他心力交瘁,他坐在这儿,冠发散乱,面色青黑,脏破的衣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,他给阿与擦干净了手指和面颊,他自己手上却还残留着脏痕。
他顾不上,惶恐、焦虑、害怕、愤怒、愧疚、自责……百种情绪正在鞭笞着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,神思破碎成渣子,碰一下便针扎似的剧痛不堪。
他看着阿与,等着他醒来,时时刻刻都在煎受着漫长的审判。他告诉自己阿与醒来就会像从前一样恢复如常,可心里又有尖锐的声音在叫嚣着,这回不一样!这回…这回没那么容易……
晏非看着太子这般模样,几次凝息听秦王的呼吸,心里却是越发地生怕:“殿下,请御医来吧!宫中惯用的缪御医,是秦王和襄君都信得过的……”
“不必,”景华摁着眉骨,勉力恢复些许清明:“傅决明很快就到,别让别人进来……端杯茶给我……”
晏非倒了茶,掀开珠帘进去,端到景华面前,景华接过喝了几口,随手搁在一边,对查望着庄与的晏非说:“阿与的病,御医看不了。”
他看向晏非,那神情就像是遍体鳞伤的兽。晏非从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狼狈的太子,他不堪直视,慌乱地错开眼睛,脚步后退着撞到珠帘上,珠帘清脆的碰撞着,晏非慌乱地抓住一把珠帘,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景华却在这光影流荡间恢复了几分冷静,他拿帕子擦着手上的脏灰,提着力气说道:“吴王诈袭秦王,忤逆于本宫,是为逆反,秦军过境,不必留情。”
晏非听罢心下已有了底,秦国与吴国交恶已为事实,这突变来的猝不及防,只怕连太子殿下也未必清楚吴王这般举动的缘由究竟为何。
这时候,太子的决断就尤为关键!
如果太子殿下立场模糊,松裴便能拿住话柄,将其打为太子授意,他追随太子至今,这样的说法太有说服力了!如此一来,秦王与太子两方必生猜忌隔阂,哪怕太子后来再有决断,也难堵住流言蜚语。秦国本就谣言多磨,这回越境出兵,更会被构为“逆反”之举,彼时吴王攻伐秦国,就是出师有名!
这会儿太子金口玉言,说是“吴王违逆”,秦国便可站得话语先机。
“既如此,”晏非道:“九落谷这场战役就得声势浩大的打,更得向吴国立发檄文,以正名义!为免骚乱,臣提议,天一亮便召群臣朝议,一释缘由,二定决断,三抚人心!另则……殿下,我王安危,上下牵心,未□□言,也得有个交代。便依殿下先前之言,以‘奔波惊郁而病’的说法暂稳各方。如此,便至少有三五日不生乱,待襄君归来,陛下清醒,殿下精神得以修养,再议谋策,这般行事,殿下可觉得成么?”
景华把帕子丢回已经凉透的水里,说道:“去办把。”
晏非出来时,天际已吐了白。他踏着晨曦匆匆出了琞宫,又陡然刹住脚步,思虑片刻,他转身到赤权跟前道:“烦请御侍司通知百官卯时三刻朝议,我在朝殿侯等列卿。”
赤权领命着人去办。
晏非又道:“再烦请遣个宫人到宫门去,让府中的马车不必等着了,这几日我留在宫中。”
……
天渐渐的亮起来,今日格外晴朗,阳光照进屋里,珠帘在亮光里流光溢彩。
庄与是忽然睁开的眼睛。
景华明明看着他,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,漆沉的双目对上透银的瞳孔,珠影摇曳璀璨,这两双眼睛里却一样的半点儿透不进光彩。
景华呆怔着半晌不动,庄与撑着起了身,景华才骤然惊醒一般,后知后觉地去查看他的情况。庄与坐起后就没有再动,景华将他揽进怀中他也没有感觉一般,唤他的名字也全然没有反应。
“阿与,”景华声音沙哑,万分轻柔:“阿与,你看看我……”
庄与的目光虚落在前方,双眸和昨夜里一样,晶簇凝散,银光流转,他没有半点好起来的迹象。
景华将他揉在怀里,他埋首在阿与颈间,把眼眶浸处的湿润摁压回去,安抚着阿与,也安抚着自己:“阿与,别怕,会好起来的,很快就会好起来……”
青良闻得动静,端了热水巾帕进来伺候着二位主子洗脸擦手。他进去见到庄与的模样,心下骇沉,忙转开眼维持着面色。
他把水盆搁下,擡眼时看见景华神情镇定,他像是更加的冷静清醒了些,不仅起身让青良服侍着换掉了脏袍,还仔细地洗干净了脸和手。罢了,坐回床榻边,用帕子温柔仔细地为阿与清洗擦拭。
青良转身退出时,将眼眶里的泪水忍回去,从奉壹手中接过食盒又进去。他动作小心,声音也放的小心:“殿下,傅大夫即刻便到了,您先用些饭食吧,主子怕也饿了。”
景华没有说话,青良端了粥碗,慢慢地走到景华跟前,弯腰呈递过去,景华一手揽着阿与,一手用小匙舀了粥,哄喂着阿与吃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