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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明火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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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裴展袖,紫雀羽锦衣柔软飘逸,光华流彩,“一件衣裳罢了,烧了换身更好的就是,孤是不要紧的,倒是公仪相,像是很心疼在意啊。”

公仪修道:“一件衣裳自然不要紧,可就怕陛下置之不理的星星之火,引得这衣裳燃烧成势,烧掉江南才将装满的千里粮仓,烧掉吴国的宫殿重阙,更怕陛下引火自焚,到头来化烬扬灰,空空一场。”

松裴笑意尽失:“放肆!”

公仪修跪下身道:“臣失言,陛下恕罪。”

松裴斜倚回榻上:“最近是热得很,孤夜里都不能睡得安稳,叫人再添些冰盆吧。”

……

鱼晦的眼伤不见好,自己开口问过两回,御医只是叹气惋惜,他就明白了,待他能起身,御医便不再过来了。

公仪修偶尔会过来看他,对他的饮食用药都很上心。

鱼晦不曾推拒,松裴也默许不多过问。这令许多人费解,然而其实在秦军第一次渡河交战之后,松裴和公仪修之间的关系就有了变化。

面对秦军挑衅,松裴仍迟迟不肯强兵出击,更没有松口让在故丘的南越军过境驰援。与此同时,松裴又仍每日饮食公仪修的鲜血,对他亲近以待。

可公仪修望着他的笑面,却生出一种陌生和冰冷,他们的关系就在一次次的交锋与试探中变得微妙,那种变化好似镜面上细细的裂痕,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,实则猜忌和提防早已经二者之间割成了鸿沟,可他们又被眼下的局势强硬地拼凑在一起,所以仍要和睦相对,谁也不敢真的翻脸。

而鱼晦,在公仪修带他回到含清阁的那一刻,便成了他们之间互相博弈拉扯的存在。

公仪修找了外边的大夫来给鱼晦看眼睛,找了十来个人,却都像是长着同一张嘴,离了小兰阙便再不见踪迹。烛南说他可以给瞧看,公仪修让他别乱来。

这几日又恰是江南田收上仓的时候,因着局势,今年粮食上仓的事宜比往年都要难办,公仪修连着几日忙到半夜。

暑夜难眠,鱼晦在半睡半醒间察觉到声息,他睁眼撑坐起来,“天亮了么?”

公仪修看向窗外,好一会儿,才回他的话:“方过丑时。”

鱼晦嗯了一声,一时静下来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鱼晦听到些声响,是窗外夜莺啼鸣,是灯盏烛火燃烧,少倾,他又听见布料窸窣,床榻吱呀,随即是竹木轻磕。他倾耳细听了片刻,问道:“你在翻阅竹简?”

公仪修轻声笑:“果真,眼盲之人,耳力必佳。”

鱼晦听他语气轻松,问道:“你心情很好,是粮收上仓的事情都办妥了么?”

公仪修道:“轻车熟路的事,有何办不妥的。”

他话虽这么说,言语间却难掩得意之意,从前每年粮收上仓的时节,丞相府上下皆是灯火通明,为梳理那些混乱的账簿,人人都熬得眼底青黑,怨气深重。眼下江南面临战乱威胁,不服公仪修的人又很多,不说账簿如何,能有条不紊地把粮食收进粮仓里再呈报上来,便可见他的手段能力。

鱼晦心中好奇于他的做法,可似乎并不愿多说,沉默地把竹简翻出响动,忍不住伸手去摩挲:“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用竹简着写了,你看的是古籍么?”

公仪修没有说话,鱼晦摸到了展铺开的竹片,手指触摸到了竹片上的刻痕:“竟还是刻写的竹简,现今便是有人用简牍,也都是用墨书写的。”

他用手指临摹着刻痕走向,辨认着上面的字迹:“丹参,枸杞,决明子……这是一卷医书?”

公仪修从他手中抽走竹简:“是啊,没有人能医治你的眼疾,只好我来亲自为你寻觅良方,你今夜喝的汤药便是我给配的药方,怎么样?感觉如何?”

鱼晦不知他是否在言语顽笑,但他听到过公仪修对大夫疾言厉色,他知道无人为他医治眼疾确是真的,只是他不明白:“你…为何要为我费心呢?”

公仪修没有回答,静了片刻,问道:“你患眼疾已久了吧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鱼晦指间还残留的触摸过竹简的余感,他意犹未尽,可也不好再去寻觅,便用指腹摩挲着被上的锦纹。他回想着说道:“有一年,我在卿相面前与人意见相左,发生争论,那天晚上,我被人偷袭用竹简砸了后脑,跌倒时额头触到了石头,那之后,眼睛便偶尔会有不大清明的情况。”

公仪修握紧书简,狐疑地看他:“真的假的?”

鱼晦不语,公仪修道:“所以后来秋狝射艺时,你偷偷射落树上的雀窝,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满头的鸟屎和羽毛成为笑话?”

鱼晦想起了那场面,眼里露出笑意来:“你不是也将写着情诗的红笺夹在我呈给卿相的粮收帐簿里,连着好几日他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,我还沉浸在粮食丰收的喜悦里一无所察,后来他特意邀我夜谈,才把这件事说个清楚。”

他说着往昔,那双灰败的眸子在此时有了片刻的光彩,公仪修看着:“之后我们去绵留巡察水患,我乘坐的小舟行至一半底儿掉了,不仅差点落水喂了鱼虾,还生了好大的一场病。”

那时他们虽有不和,却也会在忙碌时一起彻夜办公,一人一角,一灯一案,一夜一句话不说。

公仪修盯着他出神,又忽而转开目光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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