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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顺势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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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势

子夜寂静,旁边屋里还亮着昏暗微弱的亮。

公仪修推门进来,见鱼晦披着衣裳坐在书案前,案上琉璃灯里的灯油将要燃尽了,灯盏将息未息,无人察觉。

他走近,见他一手握着刻刀,一手摸着竹简,正专注地往竹片上刻字。

竹简细长,刻刀锋利,一笔一划全靠摸索和感觉,他指上已有数道伤口,鲜血浸染在竹简上,斑驳一片。

公仪修挥退了打盹惊醒的侍从,在静谧里问鱼晦:“你要用这种方式来写你没写完的书稿么?”

鱼晦微微擡头,微弱的光芒照在他的面庞上:“你给了我启发,若我从此再不见光明,这种方式便很好,既可以辩读,也可以书写。”

公仪修看了他片刻,又看向他刻写的书简,在斑斑血迹间辨认歪歪扭扭的刻痕,隐约可认是“大道之行”几个字。

他蹲下身,轻笑着问:“鱼晦,你的大道上,可容得下我么?”

鱼晦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,他微微偏转双眸,似乎想把目光落在公仪修身上,“我才知道,你也在云京学宫读过书,时间比我更早些,我去学宫的时候,你已经入仕了,这么算,我要称呼你一声学长。”

公仪修道:“可不敢受。”他眼底露出几分警觉,审视着眼前人:“我跟你同僚多年,也从不见你正眼瞧过我,如今怎么打听起我的从前了。”

鱼晦手指摸着竹简:“正因为从前从没有认真地看过你,所以想要多些了解,只是,我双目失明,现在也看不清你了,只能跟人打听几句。”

公仪修看着他:“怎么突然想要了解我?”

鱼晦沉吟片刻,道:“这几日,我反复地想了你说的那些话,你我道不相同,可究其根本,不过是各为所求,你为你的道义无反顾、问心无愧,我又有什么立场来妄言定论、执笔批判。”

公仪修看着他沉默不语,鱼晦在越发微弱的灯火里轻轻叹息,而后便拿起刻刀继续在竹简上刻字。

四周的黑暗漫涌,将这张书案围困为萤火般的微芒中,琉璃灯盏靠近鱼晦,他还亮在灯影里,公仪修的半边身影却已浸沉入暗夜。

刻刀划过竹片的声音细微,尖锐的刀尖追逐着指尖,稍不留神就会割到指腹,很快留下血来,流浸在刻痕里,把笔画染的鲜红。

暗夜在无声里侵袭蔓延,在即将要彻底吞没公仪修的时候,他突然站起来,绕过书案坐在了鱼晦身边。他无言无声,动作行云流水,将鱼晦从后拥压在怀下,握了他的手,引着他执刀刻字。

灯盏彻底熄灭掉了,内室陷入一片昏暗,淡淡的血腥味飘散,与公仪修袖间的味道纠缠交融。

很快,清朗的月光便从窗里透了进来,皎洁清辉投在案上,照亮在刀锋游走的竹简上,“天下为公”几个字笔锋端正的从交握的手底刻显出来。

……

庄与望着星晖交替处的水天云影,沿着河堤长廊漫步在徐徐晚风里。

这是他们两个最近的新爱好,景华发现,晚膳后和阿与散散步消消食,阿与便不易积食难受,而且回去后便还能再用些汤水进些小食。

而庄与则是心疼景华案牍劳形,又为江南战事日夜思谋,于是想着拐他出来走一走,好让他能有片刻舒缓放松。

今日景华要他先行一步,说他要回去拿样东西,庄与在杨柳岸边等了没大会儿,便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,不及回身,景华已三两步地探到他身前来了。

他脸上覆带着一张白玉面具,语气捏着轻佻:“小公子,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需要人陪么?”

庄与望着他,这是从前景华假借楼千阙身份的面具,他曾白袍玉面列游各国之间,不知何时起,这面具就再也没有戴过。如今旧物重现,这白玉面具仍是不染纤尘,却不再与他身着的繁锦华袍相配。

庄与伸指在他面具上轻轻一敲:“想做什么?”

景华眼底露出笑:“借楼千阙身份,夜探小兰阙。”

庄与看透了他的心思,神色平淡:“嗯,去罢。”

景华:“……就,没别的要说?”

庄与微笑道:“多带几个人,小心保重。”

景华露出受伤的眼神:“秦王陛下,我以身犯险,你好歹劝一劝。”

庄与笑了笑,道:“事到如今,你我都已清楚,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场仗该怎么打,而是如何将公仪修和松裴分割开来。松裴迟迟没有露出要与南越勾结的意思,可见他也在犹疑观望。若殿下行这一趟,与他说清厉害,互通心意,能够劝服他的成算其实很大,如此,也可免江南这场战祸。”

景华望着他不说话,庄与笑起来,擡手摸上面具,面具没有扣紧锁扣,庄与一取便掉了,他望着他,轻声道:“可殿下是不会去犯险的,是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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