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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顺势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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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阿与对他心思的了解,景华既无奈又心服,负气地笑道:“要是早两年,我必然走这一趟。”

庄与摸着光洁的面具:“殿下身份今非昔比,自不可再孤勇行事。”

景华对他笑着摇头,纠正道:“如今我有秦王做依仗,自当不必再以身犯险。”

庄与低笑不语。

晚风轻度,余晖还残留在波荡的水面,星子已跃出于天际。

远处传来歌声,那是备战的将士们每夜收营时唱起的战歌,和以击刃敲盾之声,在天光倾倒间格外荡气回肠。

两个人立在河边静静地听着,直到那歌声唱尽,余音随着晖影飘散在夜幕流水里。

景华望着那流水:“再过两日,江南的田收就该要结束了吧。”他沿着流水往上,眺望着夜色深处:“江南是个好地方。”

庄与随他一起望着远处夜幕下停泊的山群般的战船,承着他的话道:“昔日我曾与殿下共游云京,畅想过江南漕运流通、舳舻蔽空的盛景,如今,艨艟横渡,艅艎过境,是形势所致,可我也实在不愿让战火败毁了这片富饶之地。”

“其实……”夜风吹皱水面,吹起庄与柔软轻盈的袍袖,“其实,如果松裴没有与南越勾结,能与他温和谈判会是眼下最合算的结果。”

景华偏过头看向他,他眼中情绪复杂,这件事他当然翻来覆去的思量权衡过,他心里的想法与庄与所言如出一辙。

松裴权镇江南多年,他在江南的威名和功绩都不小。即便他已被天子定罪为逆臣,可因为发生在秦王身上的很多事并不能说在明面上,九落谷那夜的许多详情也并不为人所知,以致仍旧有许多人觉得他是被奸人蛊惑,是行不由衷。

而且松裴自始至终不曾与南越有过勾结往来,便是秦军再秦淮与之交战,也没有强军迎击,这更显得他好像有不能为人道的难言之隐。

秦军出战时师出有名,可若吴国一味退让,秦军仍大肆攻略,而景华也执意要掉松裴性命,倒显得秦王穷兵黩武,太子刻薄寡恩,于他们反倒不利。

再且,没了松裴,又能找哪个更合适的人来顶替他的位置呢?若江南哗变,争斗再起,他们又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来料理呢?

二月长安祸乱平定后,帝都倾悬,于景华而言正是时机,如果没有松裴叛逆这件事,那么吴军可挡南越,又有秦军辖制,景华本该回长安谋定大业,而后再平叛宵小,统略四方。而今陷身江南之乱,帝都又生出个孩子,夜长梦多,若因这场战事耽搁太久,又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变故。

南越之战如今也正在紧要时候,不容耽搁。

无论怎么想,其实眼下能与松裴和平谈判,免掉江南战事,会是最合算的结果。可如此一来,景华就得留着松裴性命,或许还在宽宥他的罪过厚待于他。想起阿与受过的苦痛,景华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更不愿他受这般委屈。

他知道,这几日他想着这件事,阿与也想着这件事,今夜他听见阿与有这样的言论,也并不觉得意外。

这就是秦王,这就是他的阿与,他是心性仁慈、宏才大略的君主,也是温柔体贴、顾虑周全的爱人。那些俗恨庸怨他根本不在乎,他喜欢谋求最有利的局面,也不会让身边之人陷入两难。

他这般聪敏通灵,让景华觉得敬佩,又觉得难受,他甚至有时觉得,那些奉他为“神明”的话,或许并非尽是乱辞虚言。

庄与察觉到他的情绪,擡头,见穹宇星汉灿烂,他盛着星辉的双眸微微偏转,用余光里勾住旁边人的身影,趁势道:“当然,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景华望了他须臾,把那些酸楚情绪无声地叹进风里,对他笑道:“嗯,去罢。”

庄与偏过脸:“你知道我要说什么?”

景华挨近道:“你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,我成什么人了。”

庄与一笑:“那殿下有什么要跟我嘱咐的么?”

景华把话还给他:“多带几个人,小心保重。”

……

日光晴烈,鱼晦睁目仰面沐在阳光里。门开合后脚步急走又渐缓,公仪修停在他身后,气息微促:“你站在栏边干什么!”

鱼晦闻声回首,宣白昳丽的面容曝在晴光下,病靥因为日晒而浮红,显得像是很有气色:“我在晒太阳。”

衣袖在微风里轻轻拂卷着攀爬在雕栏上的花盏,在他的素衣上添了锦绣。

公仪修走近一步:“你确实该多晒太阳,也好去去晦气。”

鱼晦听出他在拿自己的名字取笑,不欲于他口舌机辩,转过脸去继续听着远处:“又要打仗了么?”

公仪修走过去,于他并肩望向远处,秦淮河在流金铄石的日光下波光粼粼,战船往来纵横演练,那河水便似乎被撞碎又重组的银亮镜面,倒映出折射着锋芒的万千兵戈。乱光刀割,刺目不可久视。

公仪修回过视线,看向鱼晦:“河对岸又下了战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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