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低头 （3/3）

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如濒死野兽的哀鸣，猛然炸裂在死寂的大殿之中。

一个残疾的身影连滚带爬，竟然挣脱了所有宫人的钳制，冲破阻碍，重重摔进殿内——

是霍冬捷。

她发髻散乱，额角带血，衣袍被扯得破碎，可充血的眼睛却亮得骇人，直直钉向榻上那具了无生息的身体。

“孔长嬅！孔长嬅！你听见了没有！你不能死！你答应过我的！”

翎伊迦并未阻拦，任她手腿并用地爬过来。

“孔长嬅！孔长嬅！你要活下去！你还有孩子！你想一想重哥哥！你想一想丞相和夫人！你想一想你那刚出生就被抱着跳了城墙的弟弟！你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！你给我醒过来！醒过来！”

霍冬捷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嘶喊而彻底破裂，她什么都顾不得了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放弃，绝对不能！她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，不是舜妃，不是贱奴，而是孔长嬅。

是她自幼就结识仰慕的孔长嬅，是在舜国明堂之上才智无双令人心折的孔长嬅，是哪怕国破家亡、山河变色，也未曾真正褪去半分光芒的孔长嬅。

最后的、徒劳的晨钟敲响。

药王紫葳第四十九根银针没入心脉要xue，狠狠一刺。

孔长嬅凝固的眼睫，轻微地，被注入了活力般地，开始颤动。

随即，那两片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帘，缓缓地、艰难地，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
天，亮了。

伽翎伊迦血流在全身上下涌进和冲出，仿佛灵魂找到回音，仿佛第一次找到了第二次呼吸：“醒了，醒了！”

紫葳松了一口气：“恭贺王上，舜妃暂无生命危险了。臣这就去配药。”

孔长嬅眼波微动，看着伽翎伊迦，问得极轻，也极沉：“你方才……说的可是真的……”

伽翎伊迦尚且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，被她问得一愣，刹那间便意识到自己真心被辜负践踏，只一瞬就滋生出恨心，短暂的静默后，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铆钉：

“传孤懿旨——即刻施行相父所呈‘怀柔安定舜民疏’。此外，子车甫罪无可赦，夷九族。”她略作停顿，侧目回望榻上之人，声音压低了三分，却字字坚定，“孤为你报仇。”

孔长嬅无力地扯扯嘴角，给她一个好脸，然而心底，另一句话无声碾过，冰冷而清晰：

她赢了。

伽翎伊迦坐在塌旁，摩挲上孔长嬅眼角的泪痣，嘴角牵起一道极淡、极复杂的弧度：

“舜妃，是你赢了。”稍顿，她又补上一句，像声明，也像某种固执的信念，“不过，孤也没有输。”

“我与你——重头来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