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回光 （1/3）

回光

“心气之物，本就不可再生，”药王紫葳不再低头，道：“王上就算是杀了臣，臣也回天乏术了。”

“给孤治好！你以为孤不敢杀你吗？”伽翎伊迦气急败坏，“不只是你——”

紫葳竟然直接打断她：“不只是我，还有整个药王谷，都要跟着这个舜匪一起完蛋。”

伽翎伊迦拧眉：“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吧！”

紫葳药箱一放，大有破釜沉舟之势：“死就死！整天治你这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，现在不死早晚也死了！今天老娘就非先出了心里这口恶气再说！”

“我问你，她现在躺在那里是我没有治好吗？她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啊？老娘他老子的治了多少遍了！”

“我是不是说过，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，很脆弱的，风一吹就散了，我问你我是不是第一次就说过？是不是！你听了吗？你不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我行我素地折磨人家！最后还当着人面把她朋友啊希望啊都杀光了！是不是你？啊？我问你是不是你！”

“他老子的人杀猪的还杀生还不虐生呢！那试药的小白鼠我们药王谷都心怀感恩地立像祭拜呢，你还是个人吗你！”

“哦，现在又把人弄得半死不活一大半埋土里了，又来找我们药王谷了，他老子的老娘又不是有九转金丹的太乙真人，更不是没脾气的观世音菩萨！哪能啥啥都能救活啊，她能活到现在你都得给老娘磕头烧高香，还搁这嗷嗷嗷叭叭叭呢！”

紫葳显然是不想活了，最后恨恨骂道：“还有，我看你这个霸王才缺乏管教呢！你早欠人好好收拾你了！呸！活该！”

“你——你——你——”伽翎伊迦手指着她，整个人都在抖，怒火从心底窜起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，“你怎么敢对孤这样说话！”

“怎样！老娘说就说了，不后悔！”紫葳扬起脸，眼中丝毫没有惧色，只有豁出去后的快意，全砸在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，“痛快！”

伽翎伊迦的嘴唇翕动着，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她鼻尖，却吐不出一个字，抖得像一个被戳中了最痛处、却不知该往哪里还手的黑茄子。

她要让人把这个疯妇拖下去处死！她要让整个药王谷陪葬！她要让胆敢冒犯她的人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！

可是，紫葳说的“活该”那两个字，像两块淬了毒的钉，狠狠楔进她的身体里，痛得她只剩下一口一口倒抽的气。

她好像，骂的都是对的……

就是因为是对的，才这么刺痛人心……

紫葳狠狠出了口恶气，总算是念头通达了，但短暂的松快后，巨大的忐忑浮现至心头，也不知道月见小宝带着她姨姨逃出去没有，只要她们好好的，药王谷，终不至后继无人……

伽翎伊迦近前一步，紫葳长叹一口气，闭上眼等待自己必死的命运。

“药王大人，是孤关心则乱……”伽翎伊迦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，紫葳震惊地睁开眼，却看到一个乞求而不安的眼神，和天下守在病榻前的人没什么不同：

“求您，再救救我的妻子……”

紫葳忽然不忍再看，若真有办法，她肯定会救，可是她也真的是，回天乏术。

“或许，多陪娘娘去儿时故地转转会有好处吧，人童年时的记忆，总是最容易重临心头的。”

伽翎伊迦背过身去：“好。孤不会为难药王谷的，你安心回去吧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紫葳犹疑地思忖道：她这是，平安退休了？

伽翎伊迦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床上，将一只手虚虚环在孔长嬅头上，不敢触碰，那姿态会使人想到一只驯服的、没有利爪的豹子。

她凝望着孔长嬅月光铸就的侧脸，往昔的爱恋暴雨般降临心头，她给她许诺的新王宫、梅林，心心念念的自由，未完成的期许……

一切都是泡影罢了，她不择手段也想和她好好在一起，她却反而离她越来越远了。

“我的王后，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？你那么痛苦，我该怎么爱你。”

秋木黄，麦草香，倚高楼，添厚裳，故国远，人惆怅。

伽翎伊迦带着孔长嬅走遍了舜国故址——她还原打造出来的，可无论是田园猫犬还是楼阁炊烟，孔长嬅的眼神总是淡漠的，像一副越来越褪色的画。

远山如黛，近水烟长。蟋蟀入房，空余画梁。

“长嬅，来尝尝这个，你小时候最爱吃的，”伽翎伊迦给她夹玉露团，“今日我安排了歌舞，你当年亲自排演的，我们一起去司乐府看。”

孔长嬅转过头，不吃她喂的东西：“我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