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今生不欠 （2/3）

伽翎伊迦开始责难自己，为什么跳动的不是孔长嬅的心跳？为什么自己的心那么痛那么痛了却还在活着？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？

雪落在孔长嬅的衣摆上，积了薄薄的一层白。伽翎伊迦低头看着，看那些细小的雪片一片一片地落上去，又随风滚落在地上。

她想起上一个雪天，孔长嬅墨发轻挽白玉簪，站在檐下看雪，睫毛被飞雪压得垂下去，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翅。她伸手去拂，孔长嬅却偏头躲开了。

那时她总会在她靠近时偏开头。

此刻她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怀里，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，连睫毛上落了雪，都不会眨了。

天色由暗到明，又由明至暗，跟来的宫人齐齐跪在雪地中，像是见不到明天太阳的陪葬物，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
仲谷主远远赶来，看着面前紧抱着孔长嬅不撒手的伽翎伊迦，蹲下来，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说话，让她回去，让她把怀里的人放下。

伽翎伊迦听见了，又好像没听见，她只是那样抵着、抱着，任凭这永不停歇的大雪把自己和怀里的人一起埋起来。

“王上，放手吧。”仲谷主的声音如一记晚钟，“她已经死了，不要再勉强她了。”

伽翎伊迦抱得更紧：“不……我不会放手的……她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……”

仲谷主道：“生未有情，死不相欠，何必强求呢。”

伽翎伊迦知道，他的意思是，孔长嬅就是死，也不要和她在一起。

镜破不改光，兰死不改香，她从始至终，都是她以身为祭也求不得的天上月。

可是明明，她差点就碰到月亮了，就差一点。

可是天亮了，孔长嬅狡猾地从她的生命中逃走了，带走了所有，唯独把世间最大的痛苦折磨都塞给了她。

“我不要……我不要她走……我要她活过来，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……”伽翎伊迦红肿的眼睛又溶溶留下泪水，孩子似的说着自己的要求，仿佛怀中人是一颗锋利的珍贵宝石，被她死死揣在心里，硌得人鲜血淋漓又甘之如饴。

“王上，得罪了。”在伽翎伊迦反应过来之前，仲谷主手起人落，将她打昏了过去。

秋也杀人，冬也杀人，睁眼不见那年春。

“长嬅——”伽翎伊迦睁开眼，心头笼罩的悲伤如巨石覆压未减去一分一毫，“王后呢？快带我去见王后！”

青年丧偶的帝王拔起塌边的长剑，杀气腾腾地出去找人：“仲谷主！温凌恒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
“我的小鸾鸟，这是怎么了？怎么能直呼你仲父的姓名呢？”一个温热柔软的声音从远处走来，带着世间最令人踏实的暖意，裹住所有的不安。

——是黎国神主，黎国十八奇术的创造人——空山悯儿。

忽闻母亲声音，伽翎伊迦一下子就哭了出来，扔开剑抱住她的腿：“阿娘——阿娘——我的爱人被他抢走了，你快帮我抢回来，阿娘——”

“不哭不哭啊，”空山悯儿从未见过事事要强的女儿如此脆弱的模样，心都疼化了，“来，先起来，阿娘抱抱。”

伽翎伊迦泣不成声：“阿娘帮帮女儿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，我实在是……”

空山悯儿带她坐下，为她拭去眼泪：“好，好了，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，可是她已经死了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你——”

“不，不是的，”伽翎伊迦小孩子般拼命摇头，不依不饶，“阿娘是神主，阿娘一定有办法救她的，求求你了，只要能救她，我伽翎伊迦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
空山悯儿微微皱眉，看来果如传信所说，女儿不是一般的疯魔啊，该早些回来的。

早早禅位、与妻隐居天虞山的前黎王伽翎珩走来，安慰着女儿：“沧鸾，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。我已经派人将那姑娘送至西子湖安息，想来她是希望和家人团聚的。”

伽翎伊迦立刻急了，起身吼道：“你凭什么这么做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！我要怎么爱一个人是我的事！你把她还给我！我要去找她！你们放开我！”

久不见可爱女儿的父母大为震惊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制住她：“阿娘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，但那姑娘已经走了，你就当她是天上来的仙女，历完劫该回去享福了。你等着啊，阿娘定为你寻来更漂亮的仙女。”

伽翎伊迦挣扎着流泪：“不……我不要别的人……我就要她……我只要孔长嬅……阿娘，求求你了，这个不一样，这个我是真喜欢，女儿求求阿娘了。”

空山悯儿长息道：“我算是瞧出来了，是她貌美得要命，而你又好色得要命。”

伽翎伊迦笑比哭还难看，她没心思接她的玩笑：“是，阿娘，我只喜欢她一个，真的，我不能没有她……我……不能……”

空山悯儿松开手，又示意伽翎珩也放开，道：“这个世界上必须有她的存在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