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暗涌 (2/2)
楼景玉心下一沉:“谁?”
苏晚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公子可知,当年力主严查安王谋逆、并负责督办部分案卷的官员中,有一位姓胡的刑部侍郎?”
楼景玉努力回忆,父亲似乎提过一两次,但印象模糊。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这位胡侍郎,后来官运亨通,如今已贵为刑部尚书,胡惟庸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而今晚,胡尚书那位最宠爱、在京中素有‘雅名’的庶出三公子,胡文轩,会在这摘星阁的隔壁,‘揽月阁’中,款待他的几位‘至交好友’,品鉴他新得的一幅……前朝古画。”
胡惟庸!刑部尚书!当年经手安王案的要员之一!苏晚的目标,竟然是胡家的人?她是想对胡文轩下手,还是要通过他,获取什么?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楼景玉声音发紧。
“很简单。”苏晚坐直身体,眼中锐光一闪,“胡三公子好风雅,尤其爱画。他待会儿会让人将画送到这边,请‘恰巧’在此的几位‘懂行’的朋友一同品鉴。公子只需扮作其中一人,在赏画之时,找机会将一点点……小东西,沾在那幅画的卷轴内侧即可。”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比玉蝉蜕更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蜡封颗粒。
“这是什么?”楼景玉没有接。
“一种特制的香饵,无色无味,但对某种西域来的、胡尚书书房里恰好养着的‘寻香鼠’有奇效。”苏晚笑意更深,“只要沾上一点,三日之内,那老鼠便能隔着墙壁箱笼,精准找到沾染了此物的东西。胡尚书书房看管极严,但这幅画,是他儿子‘借’出来赏玩的,总会还回去,不是吗?”
楼景玉明白了。苏晚是想用这种方式,将某种追踪或标记物,送入胡惟庸防守最严密的内核——他的书房!她想找什么?与安王旧案有关的证据?还是别的?
“胡三公子又不是傻子,他请的客人,必然相熟。我如何冒充?”楼景玉提出关键问题。
“公子不必担心。”苏晚似乎早有准备,“胡三公子今晚请的客人里,有一位是江南来的书画商人,姓贾,这是他第一次进京,与胡三公子也只是书信往来,未曾谋面。这位贾老板,昨日‘恰好’感染风寒,卧床不起,却又舍不得这次巴结尚书公子的机会,于是托了‘中间人’,推荐了一位在京的、对书画颇有研究的‘远房表侄’代为赴约。公子,您便是那位‘表侄’。”
她说着,从榻旁拿出一个包袱:“里面是符合贾老板身份的行头,还有他与人通信的笔迹样本,以及那幅‘赝品’画作的几处关键破绽和说辞。时间不多,公子需尽快熟悉。”
楼景玉看着她递过来的包袱,没有立刻去接。这是赤裸裸的利用,让他去运行一次极其危险的、针对当朝刑部尚书的阴谋。一旦败露,他必死无疑,姐姐也绝无幸理。而苏晚,则可以置身事外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,事成之后,你会放了我阿姐?”他盯着苏晚。
苏晚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下来:“公子,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做,你阿姐或许有救,你或许能报仇。不做……”她轻轻摇了摇玉如意,“楼下吐火吞刀的戏法,听说偶尔也会失手,烧死个把不懂规矩、乱闯的看客,也是常事。”
威胁,赤裸而直接。
楼景玉袖中的手,握紧又松开。他看着那个包袱,仿佛看到了姐姐惊惶的脸,看到了父亲狱中不甘的眼神,也看到了玉溪辞冰冷无波的眸。
时间,在琉璃灯柔和的光晕中,一分一秒流逝。楼下隐约传来胡三公子一行上楼的说笑声,越来越近。
终于,楼景玉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沉重的包袱。
“希望苏掌柜,信守承诺。”
苏晚满意地笑了:“自然。隔壁揽月阁已备好,公子,请吧。好戏……就要开锣了。”
楼景玉拿起包袱,转身走向与隔壁相连的那扇隐蔽侧门。在推开门的前一瞬,他回头,看了苏晚一眼。
苏晚倚在狐皮榻上,正拿起琉璃灯旁的一杯酒,对他遥遥一举,笑靥如花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楼景玉推门而入,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将苏晚和那满室奢靡香气隔绝在外。
门内,是另一个战场。而他,已别无选择,只能独自前行。
【第十一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