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新叶 (2/3)
他没有让陈伯跟随,独自一人,雇了辆普通的青布小车,出城往西郊而去。
十里亭坐落在一片桃林边缘,此时桃花盛开,灿若云霞,游人如织。亭中已有不少文人墨客、仕女家眷在赏花饮酒,吟诗作对,十分热闹。
楼景玉下了车,付了车资,缓步走向十里亭。目光在人群中搜索,很快,便在亭子不远处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,看到了苏晚。
她今日作寻常富家夫人打扮,穿着一身娇嫩的杏子红春衫,外罩月白比甲,发髻松松挽着,簪着两朵新鲜的桃花,正与两个看似同样出身不错的年轻妇人说笑,手里还拈着一枝桃花,巧笑倩兮,与周遭春景融为一体,毫无突兀之感。
见到楼景玉,她眼中笑意深了些,对同伴说了句什么,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。
“贾公子,好巧。”她笑吟吟地开口,仿佛真是偶遇。
“苏夫人。”楼景玉拱手为礼,神色平淡有礼。
“今日春光甚好,贾公子也是来赏花的?”苏晚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看着眼前绚烂的桃林,语气随意。
“正是。在京中烦闷,出来走走。”楼景玉应道。
“巧了,妾身也觉烦闷。”苏晚转头看他,眼中波光流转,“不知贾公子可愿陪妾身往桃林深处走走?那里人少,景致更幽。”
“夫人相邀,敢不从命。”楼景玉微微颔首。
两人便离开喧闹的十里亭,沿着一条被落花铺满的小径,向桃林深处走去。越往深处,游人越少,只闻鸟语花香,气氛渐渐安静下来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周围已不见旁人,只有层层叠叠的桃花,和脚下松软的、满是花瓣的泥土。
苏晚停下脚步,脸上的笑容淡去,转身看向楼景玉,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。
“东西,送到了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楼景玉点头,“按夫人吩咐,沾在了卷轴轴头接缝处。”
苏晚审视着他的表情,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心虚或隐瞒的迹象,但楼景玉神色平静,目光坦然。
“很好。”苏晚似乎满意了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却比方才淡了许多,“公子做得不错。胡三公子那边,没起疑心吧?”
“未曾。赏画之后,刑部来人将他们带走问话,我亦在其中,天明前才放出,说是误会。”楼景玉将玉溪辞安排好的说辞道出。
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“刑部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若有所思,随即又笑道,“无妨,只要东西送到便好。公子辛苦了。”
“夫人答应的事……”楼景玉提醒道。
“令姐很好。”苏晚道,“只要公子继续用心办事,妾身保证,你们姐弟团聚之日不远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忽然一转,“不过,妾身最近听到些风声,似乎……边关不太平静。公子在江南,可有听闻什么?”
边关?楼景玉心中警铃微作。苏晚突然问起边关,是随口试探,还是意有所指?她知道兄长在漠北?还是在试探他与玉溪辞在边关的布局?
他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和一丝书生对国事的忧虑:“晚生久居江南,只知吟风弄月,对边关之事所知甚少。不过近日在京中茶楼酒肆,倒隐约听得有人议论,说北狄似有异动,朝廷恐要加强边防……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他这番说辞,半真半假,既符合“贾瑜”不同政事的身份,又透露出一点市井流传的消息,不至于显得全然无知。
苏晚看着他,笑了笑:“公子倒是关心国事。不过,有些风声,未必是空xue来风。”她摘下一朵桃花,在指尖撚弄,“就比如,妾身听说,朝廷似乎有意在漠北启用一些……有经验的将领,甚至可能包括一些……戴罪立功之人。”
楼景玉的心猛地一跳。戴罪立功?是指兄长那样的流放军官?苏晚这话,是在暗示什么?她知道兄长的存在?还是在试探他对此事的反应?
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,脸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、书生式的感慨:“若能人尽其用,戴罪立功,于国于民,倒也是好事。只是朝堂之事,非我等小民所能揣度。”
苏晚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将手中那朵揉碎了的桃花丢在地上,用绣鞋轻轻碾入泥土。
“公子说得是。朝堂之事,水深得很。”她语气重新变得慵懒,“今日春光甚好,不说这些了。公子只需记住,好生为妾身办事,妾身自然不会亏待公子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楼景玉,转身,沿着来路,袅袅婷婷地往回走去,很快便消失在繁花掩映的小径尽头。
楼景玉独自站在桃林深处,看着地上那朵被碾碎的花瓣,良久未动。
春风拂过,带来阵阵馥郁的花香,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。
苏晚今日的每一句话,似乎都暗藏机锋。边关,兄长,戴罪立功……她到底知道了多少?她的目标,真的只是那本账册,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而那枚白玉棋子,她始终未曾提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