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暗访 (1/2)
暗访
楼景玉以“走方郎中”的身份,在城南贫民窟和西城三教九流混杂的地带游荡了三天。
这身份是冯老先生随口建议的:“你这伤,自己会处理,又会点粗浅功夫(看他手上练剑的老茧和包扎伤口的手法),扮个落魄的跌打郎中或是懂点拳脚的护院,最是便宜。背个药箱,拿根棍,见人三分笑,七分躲,混口饭吃不难。”
他依言而行。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,在一个早市买了些最便宜的膏药、草药,填充那个旧药箱。又用炭灰进一步修饰了面容,让自己看起来更沧桑些。他专挑那些巷子深、人流杂、消息也相对灵通的地方走,偶尔替人看看简单的跌打损伤,换几个铜板或一顿糙饭,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茶馆、饭铺的角落,听那些脚夫、闲汉、地痞谈论街谈巷议。
他听说了许多。比如前几日西城废弃染坊附近死了人,官府说是流匪械斗,草草了事。比如欢喜楼前几日被官府查抄,抓了个暗娼,据说身上搜出了要紧对象,但具体是什么,众说纷纭。又比如,最近京中来了不少生面孔,有西南来的马帮,也有操着古怪口音的货郎,行踪鬼祟。
他还特意留意了铁匠铺和打铁的声音。京城铁匠铺不少,但多数是打造农具、厨刀等寻常对象。他装作打听哪里能打把好点的防身短刀,旁敲侧击地问起那种“带雪花纹、特别坚硬锋利”的好铁。大多数铁匠要么摇头说没听过,要么说那是传说中的技艺,早失传了,现在的好铁都是百炼钢,但雪花纹?没见过。
他也去了几家看似有些年头的古玩店、旧货摊,拿出那金属片,只说是“捡来的稀奇玩意儿”,问问来历。摊主们大多兴趣缺,说就是块烂铁片,不值钱,唯有两个年岁极大的老掌柜,对着那纹路端详了半晌,眼神闪烁,却都推说看不准,不敢妄言,匆匆打发他走。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
第三天傍晚,他在西城一处靠近旧漕运码头、鱼龙混杂的“四海茶馆”歇脚。茶馆里气味浑浊,人声鼎沸,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侠客传,跑堂的吆喝声、赌徒的呼喝声、各色人物的交谈声混作一团。
楼景玉缩在墙角最暗的桌子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,慢慢喝着,目光看似涣散,实则留意着每一桌的谈话。他在等,等一个可能的机会,或者,仅仅是不想回到那个虽然暂时安全、却更令人感到孤独和无力的废弃窝棚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前几日‘黑虎’那伙人,栽了!”
“黑虎?就西城码头上收‘平安钱’那个?他背后不是有人吗?怎么栽的?”
“嘘——小点声!听说,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前几日他们劫了一艘从南边来的私货船,本来以为是寻常绸缎香料,结果里面夹带了别的东西,被查出来了!”
“什么东西?盐?还是铁?”
“比那个要命!”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惊恐和兴奋,“听说是……兵器!还不是一般的刀剑,是那种弯弯的、带钩的,看着就邪性!上面还有鬼画符!”
楼景玉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鬼头钩?带符纹的兵器?
“兵器?私运兵器可是杀头的罪过!黑虎胆子也忒大了!”
“谁说不是呢!听说货主来头不小,发现货被截了,直接找上门,黑虎那伙人……当晚就没了!码头仓库里,横七竖八躺了一地,身上没别的伤,就是脖子上一道口子,干干净净,听说血都没流多少,人是生生疼死吓死的!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这手法……是‘影煞’的人?”
“影煞?那不是江湖传说吗?还真有?”
“宁可信其有!总之,黑虎是踢到铁板了。那批货,连同黑虎之前攒下的家当,一夜之间,全不见了踪影。现在码头上人人自危,那艘私货船的船主和伙计,也失踪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“那……官府不管?”
“管?怎么管?现场干净得跟鬼剃头似的,没线索,没苦主,上头似乎也打了招呼,让压下去,就当流匪内讧。啧,这京城的水,是越来越浑了……”
楼景玉的心跳渐渐加快。私运的奇门弯钩兵器,货主来头大,下手狠辣如“影煞”,官府讳莫如深……这一切,都与西南杀手、与那金属片的线索隐隐吻合!
那批被劫又失踪的“货”,会不会就是西南杀手使用的鬼头钩?黑虎劫了他们的货,所以被灭口?货主急着找回这批兵器,或者……不想让这批兵器和上面的“符纹”暴露?
他需要知道那艘私货船更多的信息!南边来的?具体从哪个码头出发?船主姓甚名谁?船上除了兵器,还有什么?
他正要竖起耳朵再听,那桌人却已转了话题,开始议论起另一桩风流韵事。他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那桌人结账离开,他才不动声色地起身,远远跟了上去。
说话的是三个码头力工打扮的汉子,出了茶馆,便分头散去。楼景玉盯住了其中那个透露信息最多、身材最魁梧的汉子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那汉子似乎并未察觉,哼着小调,七拐八绕,走进了一片更为脏乱、弥漫着鱼腥和腐臭味的棚户区,最后钻进了一间低矮的木板屋。
楼景玉在屋外阴影里等了一会儿,确认屋内只有那汉子一人,又观察了四周环境。此地偏僻,天色已暗,正是问话的好时机——虽然手段可能不太光彩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冯老先生给的一小包药粉。这不是毒药,而是强效的安神散,剂量足够让人昏睡一阵,且醒来后头痛欲裂,记忆模糊。他原本没想过会用上,但此刻,顾不得了。
他绕到木板屋侧面,那里有个破洞,用草席堵着。他轻轻拨开草席一角,看到那汉子正背对着门,就着油灯,数着今天挣来的几枚铜钱。
楼景玉屏住呼吸,将药粉倒在掌心,看准汉子因数钱而微微前倾、张口呼吸的瞬间,运足腕力,将药粉朝着油灯的方向猛地一吹!
细微的粉末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随风飘散。那汉子只觉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鼻,还没反应过来,便觉头晕目眩,手脚发软,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铜钱滚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