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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囹圄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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囹圄

“拿下!”

冰冷的两个字,如同铁锤砸在楼景玉心头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已扑上前,一左一右将他从床上拖起,反剪双手,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。动作粗暴,牵动他肋下和胸口的伤处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闷哼出声。

“你们……凭什么拿人?”楼景玉强忍疼痛,咬牙问道。

为首的将领是个三十多岁、面皮白净却眼神阴鸷的汉子,闻言嗤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,唰地展开:“奉圣谕,彻查胡惟庸逆党一案,凡有牵连嫌疑者,一体锁拿,严加勘问!你,楼景玉,罪臣楼明轩之子,与逆犯胡惟庸及其党羽过从甚密,又与钦犯玉溪辞勾结,行踪诡秘,嫌疑重大!本将奉旨拿你归案,有何不服?”

圣谕?楼景玉心头冰凉。果然是冲着他,也冲着玉溪辞来的!而且动作如此之快,玉溪辞被软禁不过数日,对方就拿到了搜查甚至捉拿他的旨意?是皇帝真的对玉溪辞起了疑心,还是有人假传圣旨,或者……利用了皇帝的猜忌?

“我与胡惟庸有深仇大恨,何来过从甚密?玉大人查案,我为戴罪之身,协助查证,何来勾结?”楼景玉争辩道,他知道这些辩白苍白无力,但此刻绝不能轻易认下罪名。

“深仇大恨?协助查证?”那将领冷笑,目光扫过帐篷内简陋的陈设,“藏身军营重地,有专人伺候,这便是你戴罪之身、协助查证的模样?至于仇怨……谁知是不是苦肉计,掩人耳目?废话少说,带走!”

“等等!”陈伯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他显然是被兵士拦住了,声音带着急切,“这位将军,楼公子是玉大人安排在此养伤的证人,有伤在身,且涉及案情机密,你们岂可随意锁拿?可有刑部或大理寺的文书?”

“刑部?大理寺?”那将领斜睨了陈伯一眼,语气倨傲,“本将奉的是圣谕!天子亲命,何需那些衙门的文书?你一个老奴,也敢拦阻圣命?一并拿下,视为同党!”

立刻有兵士上前扭住陈伯。陈伯没有反抗,只是焦急地看向楼景玉,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。

楼景玉知道,此刻反抗无益,只会给这些人更多动手的借口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对陈伯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。然后看向那将领:“我跟你走。但陈伯与此事无关,他只是奉命照顾我伤病的仆役,还请将军高擡贵手。”

那将领似乎也没真想拿一个老仆怎么样,闻言挥挥手:“将这老奴看管起来,待查明无关后再行处置。将人犯带走!”

楼景玉被推搡着走出帐篷。细雨霏霏,落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军营中不少兵士停下手中的活计,远远看着,目光复杂,有好奇,有冷漠,也有几分同情,但无人敢上前。显然,这队禁军来头不小,且手持“圣谕”,无人敢拦。

他被押上一辆四面封闭、只留几个透气孔的囚车。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,颠簸摇晃,牵动着身上的伤痛。囚车内黑暗、潮湿、充满霉味。他靠着冰冷的车厢壁,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思考。

是谁要动他?胡惟庸的余党?可能性很大,他们恨玉溪辞入骨,拿他这个“软肋”开刀,既能打击玉溪辞,也能灭口,防止他吐出更多不利于胡党的秘密。但如果是胡党余孽,动作能这么快拿到“圣谕”?除非他们在宫中仍有内应,且势力不小。

还是朝中其他派系,想借机将水搅浑,打击玉溪辞的同时,也将他这个“证人”控制在自己手中,以便在接下来的权力分配中占据主动?甚至……是想从他口中,撬出关于安王旧案、关于那本蓝皮册子的更多秘密?

玉溪辞知道吗?他被软禁府中,消息是否灵通?他会有何反应?是设法营救,还是……迫于压力,只能放弃他这枚棋子?

还有冯老先生刚刚送来的那些东西……但愿陈伯能妥善处理,不要被搜到。否则,那将是压倒玉溪辞的又一记重锤。

囚车在泥泞中行进了许久,似乎进了城,街道上的喧嚣通过木板缝隙隐约传来,却又很快被抛在身后。最后,囚车停下,车门被打开,刺目的火光让他眯起了眼。

“下来!”粗暴的呵斥。

他被拽下囚车。眼前是一处高墙深院,门禁森严,门前石狮狰狞,匾额上“诏狱”两个大字,在火把映照下,泛着血色的光。

诏狱!直接隶属于皇帝、关押钦犯要犯的皇家监狱!进了这里,不死也要脱层皮!

楼景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对方将他直接投入诏狱,显然不打算走正常审讯进程,而是要动用“非常”手段了。

他被两名狱卒押着,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,走下陡峭的石阶。越往下,空气越阴冷潮湿,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腐臭和绝望的气息。两侧是狭小的囚室,铁栏后偶尔能看到蜷缩的人影,听到压抑的呻吟或疯狂的嘶吼。这里是人间地狱。

最后,他被推进一间单独的囚室。囚室不过方丈,四壁是湿滑的岩石,地上铺着霉烂的稻草,一角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。没有床,只有一堆肮脏的、看不出颜色的破絮。唯一的光源,是头顶极高处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孔,透下一点微弱的天光。

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落锁。脚步声远去,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阴冷。

楼景玉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,浑身疼痛,疲惫不堪。但他不敢放松,警惕地打量着这间囚室。墙壁上满是暗红色的污迹,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。空气里除了霉臭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腥的气味,像是某种药物或毒物。

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好过。严刑拷打恐怕是免不了的。对方想知道什么?他与玉溪辞的关系?玉溪辞查案的细节?那本蓝皮册子的内容?还是……关于安王旧案的秘密?

他能撑多久?会不会在酷刑下,说出不该说的话,牵连玉溪辞,甚至姐姐和兄长?

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心脏。但他很快强行将其压了下去。不能怕。怕也没有用。玉溪辞说过,要自己长出獠牙。现在,就是他必须亮出獠牙,哪怕只是困兽之斗的时候了。

他摸了摸袖口(衣物已被换成了粗糙的囚服),空空如也。臂套和“秋水”自然早已被搜走。平安扣贴肉藏着,不知能否保住。他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,和一颗尚未被彻底摧垮的心。
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个时辰,也许只是一会儿,信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
“咣当——”铁门再次被打开。

两个膀大腰圆、面目狰狞的狱卒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皮鞭、铁链和水桶。身后,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、面白无须、眼神阴柔的中年宦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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