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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囹圄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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宦官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掩着口鼻,嫌恶地扫了一眼囚室,目光落在楼景玉身上,尖细的嗓音响起:

“楼景玉,咱家奉旨问话。你最好识相点,有什么说什么,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
楼景玉擡起头,看着那宦官,没有吭声。

宦官也不以为意,慢悠悠地道:“咱家问你,玉溪辞为何要庇护于你?你与他,到底是何关系?他让你做了些什么?胡惟庸的那些罪证,是你帮他找到的,还是他伪造的,嫁祸于人?”

果然,直指内核。

楼景玉缓缓开口,声音因干渴和疼痛而嘶哑:“玉大人清正廉明,查案只为肃奸。我与他并无私交,只因家父蒙冤,我知晓一些旧事,故而为大人提供线索,戴罪立功。至于胡惟庸罪证,乃是他多行不义,自有天收,岂是人力可伪造?大人明察。”

“戴罪立功?提供线索?”宦官冷笑,“你一个罪臣之子,沦落风尘,有何线索可提供?又立了什么功?分明是玉溪辞与你勾结,利用你构陷朝廷重臣!说!他许了你什么好处?是不是答应替你楼家翻案,甚至……助你复仇?”

“绝无此事!”楼景玉断然否认,“玉大人行事,皆依国法。我楼家之案,自有朝廷公断,何需他人许诺?”

“冥顽不灵!”宦官脸色一沉,对狱卒使了个眼色。

一名狱卒立刻上前,揪住楼景玉的头发,将他拖到囚室中央,另一名狱卒抡起浸了水的皮鞭,狠狠抽下!

“啪!”

皮鞭撕裂空气,重重抽在楼景玉背上,本就未愈的伤口瞬间崩裂,火辣辣的剧痛席卷全身!他咬紧牙关,将痛呼死死压在喉咙里。

“说!玉溪辞与你密谋了什么?安王旧案,你们知道多少?那对平安扣,现在何处?”宦官厉声质问,每问一句,皮鞭就落下一次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鞭挞声在狭窄的囚室里回荡,混合着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。楼景玉很快被打得皮开肉绽,鲜血浸透了单薄的囚服,在地上洇开暗红的痕迹。他趴在地上,身体因剧痛而痉挛,意识开始模糊。

不能昏过去……不能松口……

他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嘴里尝到浓重的血腥味。脑海中闪过姐姐温柔的笑脸,闪过父亲狱中枯槁的容颜,闪过玉溪辞月下染血的身影,也闪过那本蓝皮册子上冰冷的字句……

仇恨,不能忘。真相,必须大白。

“还不说?”宦官失去了耐心,示意狱卒停下,蹲下身,捏住楼景玉的下巴,强迫他擡头,“小子,硬气是没用的。进了这诏狱,还没有人能嘴硬到底。你不说,自然有人会说。你那个姐姐,好像还在京中吧?你说,要是把她‘请’进来,陪你一起……你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?”

姐姐!楼景玉瞳孔骤缩,猛地挣扎起来:“你们敢!她是无辜的!玉大人……”

“玉溪辞?”宦官嗤笑,“他现在自身难保,还能护着谁?咱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说,还是不说?”

楼景玉死死瞪着宦官,眼中布满血丝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知道,这些人说得出做得到。姐姐好不容易才被救出……

不,不能说。说了,不仅救不了姐姐,反而会坐实玉溪辞的“罪名”,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,让真正的仇人逍遥法外。

他缓缓闭上眼睛,用尽最后力气,吐出两个字:

“不……知……”

宦官脸色彻底阴沉下来,松开手,站起身,用丝帕擦了擦碰过楼景玉的手指,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给他上点‘开胃菜’。”

两名狱卒狞笑着上前,从水桶里拿出几样奇形怪状、泛着寒光的刑具……

接下来的时间,对楼景玉而言,成了破碎的、只有无尽痛苦的混沌。冰冷的水一遍遍浇醒濒临昏迷的意识,烧红的烙铁粘贴皮肤,竹签刺入指尖,沉重的夹棍收紧腿骨……各种他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酷刑,轮番加诸于这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。

他记不清自己昏过去多少次,又被冷水泼醒多少次。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反复徘徊,唯有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恨意和执念,像风中残烛,微弱却顽强地支撑着他,没有彻底崩溃,也没有吐露半个字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几天。酷刑似乎暂时停止了。他被像破布一样扔回那堆发霉的稻草上,身下黏腻湿冷,分不清是血水、汗水还是污水。全身没有一处不痛,骨头像散了架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肋下的剧痛。喉咙干得冒火,嘴唇皲裂。

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,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未雪的冤屈,像一粒尘埃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不……不能死……

姐姐还在等……兄长还在边关……玉溪辞……玉溪辞他……

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玉溪辞那双清冷如月、深不见底的眼眸。此刻想起,那眼眸深处,似乎也曾有过一丝极淡的、被他忽略了的……类似痛楚的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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