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湖州 (1/2)
湖州
接下来的几日,楼景玉与姐姐如同惊弓之鸟,昼伏夜出,专拣荒僻小径,朝着湖州方向艰难跋涉。饿了,就啃几口硬饼子,或是在野地里寻些可食的浆果、挖点野菜根茎;渴了,便掬几口山泉溪水。夜晚则寻些破庙、山洞甚至废弃的窝棚容身,燃起小小的火堆取暖驱兽,两人轮流守夜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楼景玉肩头的伤在奔波中时好时坏,幸有玉溪辞所赠的金疮药,才未化脓恶化,但愈合缓慢,稍一用力便疼痛难忍。楼景姝更是吃足了苦头,一双绣花鞋早已磨破,脚底起了水泡,又磨破,疼得走路一瘸一拐,却咬牙不肯出声,怕拖累弟弟。
他们不敢去人多的地方,更不敢走官道,生怕“影煞”的杀手或官府(万一有海捕文书)在前方设卡盘查。沿途也听到些零碎的消息,说是湖州府一带近来也不太平,似乎有流寇作乱,官府正在剿匪。这消息让楼景玉心头更沉,前有狼后有虎,湖州之行,吉凶难料。
第四日傍晚,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湖州府的城墙轮廓。暮色中,城墙巍峨,灯火初上,比之平江镇,又是另一番气象。但楼景玉无暇欣赏,他带着姐姐,绕开城门,沿着城墙根,寻到一处因年久失修、坍塌了小半的偏僻角落,趁着夜色掩护,从缺口处悄悄潜入城中。
湖州城比平江镇大了数倍,街道纵横,店铺林立,虽已入夜,仍有些许行人。姐弟二人衣衫褴褛,满身泥污,在人群中格外扎眼,引来不少侧目。楼景玉低着头,拉着姐姐,凭着玉溪辞信中提到的“广济堂”和“刘掌柜”这两个线索,一路打听着,朝着城西方向寻去。
“广济堂”是湖州城一家老字号的药铺,颇有名气,并不难找。当楼景玉姐弟二人站在那间灯火通明、门面宽敞的药店门前时,看着里面忙碌的伙计和排队抓药的客人,竟有些踌躇。
他们这副模样,进去说要见刘掌柜,提“顾言”的名字,会不会被当成疯子或歹人轰出来?甚至惊动官府?
楼景玉深吸一口气,对姐姐低声道:“阿姐,你在这街角等我,无论发生何事,不要过来。若我一炷香后未出来,你便立刻离开,另寻去处。”
“景玉!”楼景姝抓紧他的衣袖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没事,阿姐,信我。”楼景玉拍拍她的手,松开,整了整破烂的衣襟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乞丐,然后迈步走进了“广济堂”。
药铺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气味。柜台后,一个戴着老花镜、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正在拨弄算盘,几个伙计忙着抓药包药。见楼景玉进来,一个伙计迎上前,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微皱,但语气还算客气:“客官抓药?可有方子?”
“我……我找刘掌柜。”楼景玉压低声音道。
“找刘掌柜?”伙计又打量了他一番,“掌柜在后堂会客,不知客官是……”
“是顾言顾公子让我来的。”楼景玉说出关键。
伙计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变,脸上笑容收敛了些,低声道:“客官请随我来。”说着,引着楼景玉穿过前堂,来到后面一处僻静的小院,在一间亮着灯的厢房外停下,轻轻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。
伙计推开门,侧身让楼景玉进去,自己则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厢房内陈设清雅,点着檀香。一个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、目光温和中透着精明的青衫男子正坐在桌边看书,见楼景玉进来,放下书卷,起身拱手:“这位便是林瑜林公子?”
“正是。阁下可是刘掌柜?”楼景玉还礼。
“在下刘文正,忝为广济堂掌柜。”刘掌柜示意楼景玉坐下,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,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肩头隐约的血迹上扫过,却并未多问,只道,“顾公子前日已托人传信,说林公子姐弟不日将至,让在下好生接待。林公子一路辛苦,林姑娘可安好?”
对方果然已知晓,且态度友善。楼景玉心中稍定,接过茶盏暖了暖冰冷的手,道:“多谢刘掌柜。家姐在门外等候,一路颠簸,受了些惊吓。”
刘掌柜点点头,唤来一名心腹伙计,低声吩咐几句。那伙计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便将忐忑不安的楼景姝也接了进来,安排她在隔壁厢房沐浴更衣,用些热食。
“林公子身上有伤,也让大夫来看看吧。”刘掌柜道,又唤来一位坐堂的老大夫,为楼景玉仔细检查了伤势,重新清洗上药包扎。老大夫手法娴熟,用的药也是上品,楼景玉顿时觉得伤处松快了许多。
一切安顿妥当,刘掌柜才道:“顾公子信中说,林公子姐弟需在此暂避些时日。后面小院有间清净厢房,一应物品都已备齐,公子和姑娘尽管安心住下。只是近来湖州地界不太平,有些流寇闹事,官府查得严,公子和姑娘尽量少出门,以免麻烦。”
“多谢刘掌柜周全。”楼景玉感激道,又忍不住问,“刘掌柜,不知顾公子他……”
刘掌柜看了他一眼,微微一笑:“顾公子行踪不定,他既将公子托付于在下,公子便安心在此。若有消息,在下自会告知。”
见他不愿多谈顾言,楼景玉也不再追问。能得此安身之处,已是万幸。
接下来的日子,楼景玉姐弟便在“广济堂”的后院住了下来。刘掌柜安排周到,饮食起居一应俱全,还找了合适的衣裳给他们替换。楼景姝经过休养,气色渐好,脚上的伤也结了痂。楼景玉肩头的伤在精心调理下,愈合得很快,已能做些轻微活动。
他们深居简出,除了偶尔在院中散步,绝少踏出后院一步。楼景玉有时会帮着刘掌柜整理些药材,或是誊写药方,也算有点事做。刘掌柜为人谨慎,除了必要的关照,并不与他们过多交谈,也绝口不提顾言及外界之事。楼景玉能感觉到,这“广济堂”绝不简单,刘掌柜也绝非普通商人,很可能是玉溪辞暗中布下的一处据点。
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。这日午后,楼景玉正在院中晾晒刘掌柜让他帮忙处理的草药,忽闻前堂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兵甲碰撞和官差的呼喝声。
他心中一凛,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,快步走到通往前堂的月门边,侧耳倾听。
似乎是官差来查问什么,语气颇为严厉。刘掌柜不卑不亢地应对着,只听他道:“……军爷明鉴,小店向来守法经营,近日并未收留什么陌生可疑之人。这几日抓药的方子都在这儿,军爷可一一查验……”
“有人举报,说你这店里前些日子来了两个生面孔,一男一女,形迹可疑,像是北边逃来的流犯!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喝道。
楼景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被人举报了!是谁?镇上的眼线?还是“影煞”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