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湖州 （2/2）

“军爷说笑了。”刘掌柜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小店每日迎来送往，生面孔多了。若说一男一女……前几日倒是有对姐弟来投亲，说是南边遭了灾，来湖州寻亲不遇，盘缠用尽，在下见其可怜，让其暂住后院帮忙做些杂活，换口饭吃。不知军爷说的，可是他们？”

“是不是，叫出来看看便知！”

“这……他们此刻正在后院干活，容在下唤来。”刘掌柜道，随即提高声音，“林小哥，林姑娘，前堂有官爷问话，出来一下。”

楼景玉知道躲不过，定了定神，对闻声从厢房出来的姐姐使了个眼色，两人一前一后，从月门走了出去。

前堂里，站着四五个挎着腰刀、神色不善的衙役，为首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捕头。刘掌柜站在柜台后，神色如常。几个抓药的客人吓得躲在一旁。

那捕头眯着眼，上下打量着楼景玉姐弟。楼景玉低着头，楼景姝更是吓得微微发抖，紧紧靠着弟弟。

“擡起头来！”捕头喝道。

楼景玉缓缓擡头，目光平静。他此刻脸上已无太多易容，但连日担惊受怕、伤后初愈，使得他面色苍白憔悴，与通缉犯画像上的“楼景玉”已有不小差别。楼景姝更是柔弱惊惶，与“罪臣之女”的形象相去甚远。

捕头盯着他们看了半晌，又拿起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比对（画像颇为模糊），眉头紧锁。“叫什么名字？从哪儿来？路引呢？”

“草民林瑜，这是家姐林姝。从南边桐乡来，投亲不遇。”楼景玉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，从怀中取出路引，双手呈上。

捕头接过路引，仔细查看。路引是玉溪辞早就备好的，印章齐全，毫无破绽。

“桐乡？前阵子是闹了水灾。”捕头将路引扔回给楼景玉，又看向刘掌柜，“刘掌柜，这人，你真留他们在店里干活？”

“是。这林小哥略识几个字，能帮着记账；林姑娘手脚勤快，浆洗缝补都在行。小店正好缺人手，便留下了。”刘掌柜从容答道。

捕头又扫了楼景玉姐弟几眼，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，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没事了。最近城里不太平，若有可疑人等，立刻报官！走！”

衙役们呼啦啦跟着捕头离开了。前堂恢复了平静，看热闹的客人也渐渐散去。

刘掌柜走到楼景玉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公子受惊了。看来有人盯上这里了。此地恐怕不宜久留。”

楼景玉心中沉重。果然，湖州也不安全了。

“刘掌柜，我们……”

“公子不必多言。”刘掌柜打断他，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，塞到他手中，“顾公子早有安排。今夜子时，会有人在后门接应，送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这封信，到了地方，交给主事之人。记住，路上千万小心。”

楼景玉握紧信，点了点头。

是夜，子时。万籁俱寂。

楼景玉姐弟收拾了简单的行装，悄无声息地来到广济堂后门。门外，一辆蒙着青布的马车静静停着，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，看不清面貌。

刘掌柜将一个小包袱递给楼景玉，里面是些干粮、银两和药物。“一路保重。”

楼景玉深深一揖：“刘掌柜大恩，没齿难忘。”

刘掌柜摆摆手，示意他们快走。

楼景玉扶着姐姐上了马车。车夫不等他们坐稳，轻轻一抖缰绳，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，很快出了城，驶上了一条颠簸的土路。不知去向何方。

楼景玉掀开车帘一角，回望湖州城渐渐模糊的灯火，心中一片茫然。

刚得的安稳，转瞬即逝。前路，又在何方？

他摸了摸怀中那封信，又摸了摸贴身戴着的平安扣和棋子。

玉溪辞……你究竟布下了多少后手？又将我们，引向何处？

马车颠簸，夜色如墨。

只有车轱辘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，和怀中那点冰凉的触感，陪伴着他们，驶向未知的、似乎永无休止的逃亡之路。

【第三十五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