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同人美文 > 楼景玉溪辞 > 第37章 山居

第37章 山居 (1/2)

目录

山居

桃源谷的日子,像山涧的溪水,清澈,平缓,日复一日,似乎要将外界的血雨腥风、爱恨情仇,都洗涤干净。

楼景玉与姐姐很快适应了山居生活。东厢两间竹屋,一人一间,中间以竹帘相隔,既独立又亲近。姐姐楼景姝身体渐渐养好,脸上有了血色,手脚也勤快,主动帮着孟婆婆料理菜园、喂养鸡鸭、洗衣做饭。她似乎在这宁静的山谷中,真正找到了心安,眉宇间的惊惶日渐淡去,偶尔还能听到她与孟婆婆低声说笑的软语。

楼景玉则跟着沈逸。

沈逸并未正式收他为徒,只让他每日清晨,随自己在溪边空地上练习一套名为“养气诀”的吐纳导引之术。动作缓慢舒展,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,旨在调理内息,强健筋骨,并无攻伐之能。起初,楼景玉因肩伤未愈,动作僵硬,气息不稳,练上一遍便大汗淋漓。沈逸也不催促,只在一旁静静看着,偶尔出言点拨一二,多是关于如何放松心神,感受体内气息流转。

“练武之道,首重修心。心不静,气则躁;气躁,则力散。”沈逸如是说,“你心中有块垒,有牵挂,有未熄之火。这‘养气诀’,便是要你将这火,徐徐引导,化为温养自身的暖流,而非焚心灼肺的毒焰。”

楼景玉默然。他心中的“块垒”与“火”,沈逸看得分明。他依言尝试,将那些翻腾的思绪——对玉溪辞处境的担忧,对过往冤屈的不甘,对自身无力的愤懑——在缓慢的呼吸与动作中,一点点沉淀,试图将其化为驱动这具伤痕累累身躯的力量。成效甚微,心绪依旧会不时翻涌,但至少,在每日那一个时辰的练习中,他能获得片刻的、近乎空灵的宁静。

练完“养气诀”,沈逸会检查他的伤势恢复情况,换药。沈逸医术高明,所用药物多是谷中自采的草药炮制而成,药性温和却有效,楼景玉肩头那处最重的贯穿伤,已收口结痂,只余一道粉色的疤痕。其他伤处,更是好了八九成。

午后,沈逸或在书斋看书,或抚琴,或对弈(自己与自己对弈)。楼景玉则被允许进入书斋,随意翻阅里面的藏书。书斋藏书颇丰,经史子集、医卜星相、山川地理、甚至农桑百工,无所不包,却唯独没有时文策论、官场典籍。楼景玉明白,这是沈逸的刻意为之,意在让他彻底远离“朝堂”二字。

他起初还有些不惯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些可能与京城、与政局相关的书籍。但渐渐地,他被一些地理志、游记、杂学笔记所吸引。书中描绘的海外奇谈、边地风物、匠人巧思,为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,让他看到天地之广,非囿于京城一隅,人生之路,也非仅有仕途宦海一条。

他也会帮着沈逸整理晒书,或是去后山采些药材。沈逸偶尔会考较他一些学问,多是关于经义理解、历史兴替、为人处世之道,从不涉及具体时政人物。楼景玉的回答,沈逸大多只是静静听着,不置可否,只在某些偏激或执拗处,淡淡点拨一句,便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。

日子就在这读书、习字、练功、劳作中静静流淌。山中无历日,寒尽不知年。转眼,他们来到桃源谷,已近两月。谷中桃花开罢,石榴又红,暑气渐盛。

楼景玉的脸颊被山风和阳光镀上了一层健康的浅麦色,身体在规律的劳作和练功中结实了许多,昔日贵公子的苍白文弱褪去,多了几分山居青年的清健沉稳。只是那双眼睛,在平静的表面下,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偶尔闪过的、锐利如星的光芒。

他学会了辨认数十种草药,学会了用简单的工具制作竹器,甚至跟孟婆婆学会了腌渍菜蔬、制作简单的山野糕点。他努力将自己融入这桃源生活,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名唤“林瑜”的普通山居青年。

只是,每当夜深人静,或是独自面对青山流云时,那份刻意压抑的牵挂,便会悄然浮现。玉溪辞如何了?京中局势到底怎样了?那枚棋子,那封信,顾言,刘掌柜,还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沈逸先生……这一切,真的只是玉溪辞为了安置他们姐弟而布下的局吗?还是其中,另有深意?

他摸不准沈逸的态度。沈逸对他和姐姐照顾有加,传他养气之法,允他博览群书,言行间亦有关切,但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关于玉溪辞,关于外界,绝口不提。楼景玉试探过两次,都被沈逸四两拨千斤地岔开话题。他明白,沈逸不愿他知晓太多,也不愿他再卷入。

这日,沈逸让他去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,采一种名为“七月星”的草药,说是此草只在盛夏特定时辰开花,花有清心明目之效,可入药,也可制茶。

楼景玉背上竹篓,拿了小药锄,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去。山路曲折,林木幽深,鸟鸣山更幽。他如今脚力已健,很快便到了那处坡地。果然,在一片岩石背阴处,找到了几丛开着细碎蓝紫色小花的“七月星”,星光点点,煞是好看。

他小心地采下带花的上半部分,放入竹篓。正要起身,忽然,耳畔捕捉到一阵极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声鸟鸣的异响。

像是……衣袂拂过草叶,又像是……压抑的咳嗽?

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?

楼景玉心中一凛,立刻屏息凝神,伏低身子,藏身在一块大石后,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。

山坡下方,是一片更为茂密的竹林。竹影摇曳,看不太真切。但那隐约的咳嗽声,又响了一下,似乎离得更近了些。紧接着,他看到一个身影,踉跄着从竹林边缘走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穿着灰蓝色粗布短打、头发凌乱、身形瘦削的年轻人,正一手扶着竹子,一手捂嘴,压抑地咳嗽着,肩膀微微耸动,看起来十分虚弱。他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,面容看不太清,但侧影轮廓……

楼景玉瞳孔骤缩,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。

那身影……那咳嗽时微微佝偻的姿态……即便衣衫褴褛,满面尘灰,他也绝不会认错!

是顾言!那个在平江镇给他送信、又在湖州安排他们避难的“顾言”!

他怎么会在这里?而且看起来身受重伤、狼狈不堪?是逃到此地的?还是……特意寻来的?

楼景玉不及细想,见顾言似乎力竭,身体晃了晃,便要软倒。他立刻从藏身处跃出,几步冲到顾言身边,在他倒地前扶住了他。

“顾兄!”楼景玉低声唤道,触手所及,顾言的身体滚烫,还在微微颤抖。

顾言似乎吃了一惊,猛地擡头,待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楼景玉时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淹没。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。

“你受伤了?怎么回事?”楼景玉急问,环顾四周,迅速将顾言扶到旁边一块较为平坦的背阴岩石后,让他靠坐着。

顾言喘息片刻,勉强压住咳嗽,看着楼景玉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:“没……没事,旧伤复发,加上连日赶路……林公子,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目光扫过楼景玉背着的药篓和手中的小锄。

“我随沈先生在此山居。”楼景玉简短答道,迅速检查顾言的伤势。顾言身上并无明显外伤,但气息紊乱微弱,面颊潮红,显然是内伤沉重,且似有高热。“你别说话,我先带你回去,沈先生精通医术,定能救你。”

说着,他就要背起顾言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