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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雪归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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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归

风雪如刀,刮在人脸上,几乎要割裂肌肤。玉溪辞背着楼景玉,在齐膝深的积雪中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身后,鹰愁涧的方向,隐隐传来山体坍塌的闷响,被风雪的呼啸掩盖了大半,却依旧如同丧钟,敲在玉溪辞心上,提醒着他方才的九死一生。

楼景玉伏在他背上,身体滚烫,意识模糊,间或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。肩胛处的箭伤虽经简单包扎,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,浸透了玉溪辞的肩背,温热粘稠,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。他口中含着“回元丹”,但药力在失血和重伤面前,似乎只是杯水车薪。

玉溪辞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。胸口的旧伤在剧烈运动和紧张情绪下崩裂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,喉咙里满是血腥气。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,沉重麻木,仅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驱动。他咬着牙,将楼景玉往上托了托,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,死死扣住他的腿弯,一步,又一步,朝着皇觉寺的方向挪动。

视野里,天地一片苍茫,只有无尽的白,和越来越暗的天色。他早已迷失了方向,只能凭着直觉和对山势的大致记忆,朝着地势较低、可能有路径的地方走。冰冷的雪花灌进脖颈,融化成水,又冻成冰碴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汗水浸湿了内衫,被寒风一吹,更是冷得彻骨。

他不能停。停下,楼景玉就完了,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,也可能就此埋没。他必须回到皇觉寺,那里有马,有药物,有人手,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希望。
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几个时辰。天已经完全黑透,风雪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。玉溪辞的体力已接近极限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和楼景玉微弱痛苦的呼吸声,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
他脚下一个踉跄,重重摔倒在雪地里。背上的楼景玉滚落一旁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。玉溪辞挣扎着爬起,扑到楼景玉身边,颤抖着手探他鼻息。气息微弱,但还在。

“景玉……醒醒……不能睡……”玉溪辞拍打着他的脸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
楼景玉毫无反应,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,惨白如纸,唯有眉头因痛苦而紧蹙着。

一股巨大的恐慌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攫住了玉溪辞的心脏。他不能失去他!决不能!

“起来……我带你回去……”玉溪辞嘶吼着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再次将楼景玉背起,摇摇晃晃地站起。他环顾四周,白茫茫一片,除了风雪,什么也看不见。皇觉寺在哪里?他走对方向了吗?还是……已经彻底迷失在这茫茫雪山之中?

绝望,如同这无边的风雪,一点点将他吞噬。
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准备和楼景玉一起,葬身在这冰天雪地之时——

前方,风雪弥漫的黑暗深处,忽然,亮起了一点微弱的、摇曳的橘黄色光芒!

是灯火!有人!

玉溪辞精神猛地一振,用尽最后力气,朝着那点亮光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!

亮光越来越近,伴随着隐隐的人声和马匹的响鼻。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、看起来像是猎户或采药人临时歇脚的简陋木屋。木屋窗口透出温暖的光,门缝里飘出柴火和食物混合的香气。

玉溪辞冲到木屋前,再也支撑不住,连同背上的楼景玉一起,重重撞在木门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拉开。一个裹着厚厚皮袄、满脸风霜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探出头来,手里还提着一柄猎叉。看到门外两个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、几乎冻成冰雕的人,老者明显吃了一惊。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玉溪辞用尽最后力气,挤出几个字,眼前一黑,向前栽倒。

失去意识前,他模糊地看到,老者身后又闪出几个同样猎户打扮的汉子,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擡进了屋……

再次恢复意识时,玉溪辞首先感受到的,是周身包裹的温暖。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简陋木床上,身上盖着沉重的、带着烟火气和男人体味的毛皮被子。屋内燃着旺盛的炭火,驱散了外面的严寒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肉汤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他猛地睁开眼,想要坐起,却牵动全身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。

“别动!”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床边响起。是那个开门的老猎户,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、颜色深褐的汤药走过来,“你和你那小兄弟伤得不轻,尤其是他,那箭再偏半分就射中心脉了。老头子我懂点粗浅医术,已经给他拔了箭,上了药,但这荒山野岭的,没有好药,能不能挺过来,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
玉溪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旁边另一张稍小的木床上,楼景玉正静静地躺着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,肩头缠着厚厚的、浸出血迹的布条。他紧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,投出脆弱的阴影。

“多谢老丈救命之恩。”玉溪辞哑声道,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。

“躺着吧!”老猎户按住他,将药碗递到他嘴边,“先把这碗药喝了,驱驱寒,也治治你的内伤。老头子我看你们不像是寻常百姓,也不像是歹人。这大雪封山的,怎会弄成这副模样?”

玉溪辞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汁苦涩辛辣,入腹却升起一股暖流,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舒服了些。他知道,此刻必须取得这老猎户的信任和帮助。

“实不相瞒,在下是朝廷官员,因公务进山,遭遇仇家追杀,同伴为护我受伤。”玉溪辞半真半假地说道,从怀中摸出那枚左都御史的银印(一直贴身藏着),递给老猎户看,“还请老丈援手,送我们回皇觉寺,必有重谢。”

老猎户接过银印,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,他虽然不识字,但那银印的质地和做工,绝非寻常之物。他神色郑重了些,将银印递还,道:“原来是位大人。皇觉寺离这里倒是不远,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是。只是这风雪太大,夜路难行,且你们伤势沉重,不宜挪动。不如在此将养一夜,明日雪小些,我再让儿子们送你们回去。”

玉溪辞心急如焚,楼景玉的伤势耽搁不得,证据也需尽快送出。但老猎户说得在理,这般天气和他们的身体状况,强行夜行,恐怕未到皇觉寺,便已倒毙途中。

“那……有劳老丈了。”玉溪辞只得按下焦躁,再次道谢。

“大人客气了。出门在外,谁没个难处。”老猎户摆摆手,又看了看昏迷的楼景玉,叹道,“你这小兄弟,倒是个重情义的。那箭伤,一看就是替人挡的。大人好福气。”

玉溪辞心头一颤,看向楼景玉的眼神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是,他好福气。可这“福气”,却让楼景玉一次次为他涉险,如今更是命悬一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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