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鹰 (1/2)
鹰
队伍离开黄河渡口后,又艰难跋涉了五日。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呵气成冰,马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沿途人烟愈发稀少,偶遇的流民也多是神色仓皇,步履匆匆,不敢停留。战争的阴影像这北地的风雪,无处不在。
这日午后,派出的“潜龙卫”探子终于带回确切消息——前方五十里,便是“落鹰峡”地界。峡谷两侧山势陡峭,怪石嶙峋,中间一条狭窄的信道蜿蜒曲折,是通往定远城的咽喉要道。探子回报,峡谷入口处有明显的、非自然形成的落石和断木阻塞痕迹,且隐约可见峡内深处,有不同寻常的烟雾和鸟兽惊飞的迹象,显然有人潜伏。
玉溪辞当机立断,命令队伍在距离落鹰峡二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扎营,全军戒备。他召集陈松、“潜龙卫”首领卫影,以及几名擅长山地作战和机关术的能人,商议对策。
“大人,峡内必有埋伏,强攻伤亡太大,且容易中计。”陈松忧心忡忡,“绕道的话,至少要再多走七八日,定远城恐怕……”
“不能强攻,也不能绕道太久。”玉溪辞看着简陋地图上标出的落鹰峡位置,眉头紧锁,“必须尽快打通此处,或者……找到一条能绕过埋伏、直抵定远城下的路。”
“潜龙卫”首领卫影是个四十出头、面容冷峻、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,他沉吟片刻,道:“大人,属下早年曾随商队走过北境,记得落鹰峡东侧,似乎有一条极为隐蔽的、被当地人称为‘鬼见愁’的废弃采药小道,可绕过峡谷最险要的一段,但那条路年久失修,且多有毒虫瘴气,更为险峻。而且,若敌军在落鹰峡设伏,未必不会在‘鬼见愁’也有布置。”
“鬼见愁……”玉溪辞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再险,也比硬闯落鹰峡,被人包了饺子强。卫影,你立刻带几个身手最好的弟兄,轻装简从,去探一探这‘鬼见愁’。务必要快,且要隐蔽。”
“是!”卫影领命,点了三名“潜龙卫”好手,立刻出发。
楼景玉在一旁听着,心中焦虑。他不懂行军打仗,但知道时间紧迫,兄长在定远城多等一刻,便多一分危险。他看着玉溪辞苍白的侧脸和因思虑而微蹙的眉头,忍不住道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玉溪辞转头看他,摇头:“你留在这里。探路危险,你伤未愈,不宜涉险。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楼景玉坚持,“多一个人,多一双眼睛。而且,我对机关之术,也略知一二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他在桃源谷跟沈逸学过一些粗浅的机关原理,又在鹰愁涧秘窟亲历过生死机关,多少有些心得。
玉溪辞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,又想到他之前在鹰愁涧的表现,知道拗不过他,只得妥协:“好,但你需跟紧我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“嗯。”楼景玉重重点头。
卫影等人出发半个时辰后,玉溪辞、楼景玉,带着陈松和另外十名精干护卫,也悄然离开营地,朝着“鬼见愁”的方向潜行而去。为求隐蔽,他们弃了马匹,只带必要的武器、工具和少量干粮药物,在及膝深的积雪和嶙峋的山石间艰难穿行。
“鬼见愁”果然名不虚传。所谓的“路”,不过是悬崖峭壁上一些勉强可供攀附的突出岩石和早已枯死的藤蔓,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借助绳索和钩爪才能通过。脚下是万丈深渊,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玉溪辞身体虚弱,攀爬起来极为吃力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粗重。楼景玉紧紧跟在他身后,不时伸手托他一把,或在他脚下不稳时,及时用身体挡一下。陈松等人也分散在前后左右,小心护卫。
行至一处最为险要的、几乎垂直的崖壁时,前方探路的卫影忽然打了个手势,示意众人停下,隐蔽。玉溪辞和楼景玉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,凝神望去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,那所谓的“小路”尽头,竟是一个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着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山洞口!洞口附近,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和折断的树枝,甚至……还有一小截未燃尽的、带着特殊气味的黑色线香!
有人!而且刚离开不久!
“是‘影煞’的‘迷魂香’!”卫影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,“他们果然在这里也有布置!大人,看来此路不通,且有埋伏。”
玉溪辞目光冰冷,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。若“鬼见愁”也有伏兵,那落鹰峡内的埋伏,恐怕更是天罗地网。绕道已不可能,强攻损失不起,难道真的要被挡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定远城陷落?
就在他心念电转,苦思对策之时,楼景玉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低声道:“你看那洞口上方。”
玉溪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洞口上方约丈许处,崖壁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、横向的裂缝,裂缝中,似乎有些不同于周围岩石的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,像是……铁锈?或者是干涸的血迹?
“那里……会不会是另一个出口?或者,是通风口?”楼景玉猜测道,“如果‘影煞’的人在洞里设伏,总要有进退之路。洞口既然被他们守着,那上方……”
玉溪辞眼中精光一闪。是了!若这山洞是连通落鹰峡某处的密道(很多险要关隘都有类似的秘密信道),那么很可能不止一个出口!“影煞”的人守在明处的洞口,真正的杀招,或许在暗处,或者……洞内另有乾坤!
“卫影,你带两人,设法从上方裂缝潜入查探,切记隐蔽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玉溪辞迅速下令,“陈松,你带其余人,在此隐蔽,监视洞口动静。若有异动,以响箭为号。”
“是!”
卫影领命,与两名擅长攀爬的“潜龙卫”如同灵猿般,借助钩索和崖壁缝隙,悄无声息地向那道裂缝摸去。玉溪辞和楼景玉则与陈松等人,伏在岩石后,屏息凝神,警惕地观察着洞口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过去。寒风呼啸,卷起雪沫,拍打在脸上,生疼。楼景玉能感觉到,身边玉溪辞的身体,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他握着短剑的手,却稳定如磐石。
约莫一炷香后,上方裂缝处,传来三声极轻微的、模仿山雀的鸣叫——是卫影发出的安全信号。
玉溪辞精神一振,对陈松道:“你们在此接应。景玉,跟我来。”
两人也借助绳索,小心翼翼地向裂缝处攀爬。楼景玉左臂不便,攀爬尤为艰难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紧紧跟着玉溪辞。
裂缝比远处看起来要宽敞些,勉强可容一人弯腰通过。里面黑暗潮湿,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类似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。是火药!还有……血腥味!
玉溪辞和楼景玉心中一凛,更加小心。两人一前一后,在狭窄黑暗的裂缝中摸索前行。走了约二三十步,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,和压抑的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