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岁岁平安,同归桃源 (1/3)
岁岁平安,同归桃源
玉溪辞的表白,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楼景玉的世界里激荡起久久不息的涟漪。最初的狂喜过后,是更加深沉绵长的珍视,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。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、带着隐秘喜悦和无限温柔的目光,看待玉溪辞,看待他们之间每一个细微的交互。喂药时指尖不经意的碰触,换药时指尖抚过绷带的轻柔,阳光下并肩而坐时衣袂的摩挲,甚至只是玉溪辞睡着时平静的侧脸,都能让他的心湖泛起温柔的波澜。
玉溪辞显然也在适应这种变化。他依旧话少,但眼神不再总是冰冷疏离,看向楼景玉时,眼底深处会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暖意。他会默许楼景玉更亲昵的照顾,会在楼景玉为他读军报、处理文书时,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影,目光深邃悠长。只是,他肩上的担子并未因这份感情的确定而有丝毫减轻。定远城的防务,与北狄的对峙,朝中关于此战的后续处置(尤其是弹劾楼景琛的案子),以及“幽冥殿”可能残留的威胁,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。伤势的拖累和思虑的繁重,让他恢复得异常缓慢,咳嗽时好时坏,脸色也总是透着病态的苍白。
楼景玉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变着法子为玉溪辞调理身体,请教军中医官和城中老人,寻来北地特有的、温补祛寒的药材,炖成药膳,哄着他吃下。夜间玉溪辞咳得厉害时,他便整夜不睡,为他抚背顺气,喂水润喉。他恨不得将玉溪辞捧在手心,护在羽翼之下,隔绝所有的风雨和烦忧。
这日,楼景琛处理完军务,来看望玉溪辞和弟弟。见楼景玉正端着药碗,一勺一勺,耐心地喂玉溪辞喝药,动作轻柔,眼神专注,而玉溪辞虽蹙着眉(药很苦),却安静地配合着。兄弟二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亲昵,让楼景琛这个粗豪的军人,也感到了一丝不寻常。他心中了然,既为弟弟感到欣慰,又隐隐有些担忧。玉大人的身份、处境,与他们楼家,终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“玉大人身体可好些了?”楼景琛行礼后问道。
“劳楼校尉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玉溪辞放下药碗,用帕子拭了拭嘴角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“北狄近日有何动静?”
“探子回报,北狄大营近日调动频繁,似有退兵迹象,但也不排除是疑兵之计。”楼景琛禀报道,“另外,朝廷的嘉奖和问责旨意,已在路上,不日将至。”
嘉奖自是对玉溪辞和守城将士的,问责……恐怕就是弹劾楼景琛一案,以及落鹰峡遇伏、援军受损之事了。玉溪辞目光微沉。
“阿兄,弹劾之事……”楼景玉忍不住问。
楼景琛脸色一黯,随即挺直腰板:“清者自清!我楼景琛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他们查!玉大人已将那兵部给事中与北境将领勾结、延误军机的证据呈送朝廷,相信陛下自有圣断!”
话虽如此,但朝堂之事,波谲云诡,证据有时也敌不过人心叵测。楼景玉看向玉溪辞,眼中带着询问。
玉溪辞淡淡道:“证据确凿,且涉及通敌叛国,陛下不会姑息。只是,幕后之人未必会轻易罢手。楼校尉还需谨慎,尤其要提防军中暗箭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楼景琛抱拳。
又商议了一些军务细节,楼景琛告退。屋内只剩下玉溪辞和楼景玉两人。
“你担心兄长?”玉溪辞看着楼景玉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。
“嗯。”楼景玉低声道,“还有你。嘉奖问责的旨意一来,京城那边,恐怕又不得安生了。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玉溪辞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凉,却带着安定的力量,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至于我的身体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楼景玉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有你在,死不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楼景玉心头一颤,又是甜蜜,又是酸楚。他反手握紧玉溪辞的手,低声道:“不许胡说。我们说好要回江南的。”
“嗯,回江南。”玉溪辞应着,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三日后,朝廷的钦差抵达定远城。带来的旨意,果然如预料般,褒贬并存。
皇帝盛赞玉溪辞“忠勇无双,智破奸谋,打通要道,解定远之围,功在社稷”,加封太子少保,赏赐无数。对守城将士,包括楼景琛,也各有封赏。楼景琛洗脱了克扣军饷、纵兵扰民的嫌疑,官升一级,调任他处。
然而,旨意中也严词斥责“相关官员督察不力,致使大军遇伏,损兵折将”,着玉溪辞“详查奏报,追究失职之责”。这显然是给朝中某些势力留下了操作的余地,也给了玉溪辞一个难题——查,势必掀起更大风浪,触动更多人的利益;不查,无法向皇帝和死难的将士交代,也会落人口实。
接旨谢恩后,钦差私下对玉溪辞道:“玉大人,陛下让咱家带话给您——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功高震主,非臣子之福。北境事了,爱卿当知进退。’”
知进退……皇帝这是在提醒他,也是警告他。功劳太大,并非好事。该急流勇退了。
玉溪辞神色平静,谢过钦差。心中却是一片冰寒。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古来如此。只是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他这柄刀,在斩尽了明处的荆棘后,也快要被主人嫌“锋刃太利,恐伤己手”了。
当夜,玉溪辞的咳疾再次加重,咳了半宿,几乎喘不过气。楼景玉心急如焚,守在床边,不断为他顺气,喂水,看着他因剧烈咳嗽而泛红的脸颊和痛苦蹙紧的眉头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“我没事……老毛病了……”玉溪辞喘息稍定,握住楼景玉的手,低声道,声音嘶哑不堪。
“你这叫没事?”楼景玉眼眶发热,“我们离开这里吧,玉溪辞。明天就走。回江南,回桃源谷,让沈先生给你好好调理。这朝堂,这北境,我们不管了,行不行?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是连日担忧和此刻心痛的爆发。
玉溪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心中那片冰寒,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和话语,烫开了一道口子。他何尝不想走?何尝不想放下这一切,与眼前这个人,寻一处安宁所在,了此残生?
可是,能走吗?皇帝那句“知进退”,是提醒,也是无形的枷锁。他若此刻一走了之,便是“居功自傲,罔顾圣恩”,不仅自己会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,更会连累楼景玉,连累刚刚摆脱罪名的楼家,甚至可能给沈先生、给桃源谷带去灾祸。
而且,“幽冥殿”的根须尚未完全斩断,朝中那股暗流仍在涌动。他若走了,谁来制衡?兄长日后的处境,又会如何?
他不能走。至少,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。
“再等等……”玉溪辞抚上楼景玉的脸颊,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,声音疲惫而温柔,“等此间事了,等我将一些手尾处理干净……我们就走。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