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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静影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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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影

夏日的桃源谷,是溽热都市人无法想象的清凉世界。茂密的竹林滤去了大半日光,只余下斑驳摇曳的光影。山泉自高处流下,汇成溪涧,水声潺潺,带来源源不断的凉意。屋后菜畦里的瓜菜长势喜人,篱笆边的野花也开得烂漫。孟婆婆养的鸡鸭在溪边悠闲踱步,偶尔发出几声啼叫,更衬得山谷幽静。

玉溪辞的身体,在沈逸的精心调理和楼景玉的悉心照料下,如同久旱逢霖的枯木,缓慢却顽强地恢复着生机。咳嗽已极少发作,苍白的面容也添了些许健康的淡红,只是人依旧清瘦,体力不济,每日里大半时间仍是在竹榻上静卧,或是被楼景玉搀扶着,在廊下、院中慢慢地走上几步,便要歇息。

他清醒时,话依旧不多,但眉宇间常年凝结的冰雪寒意,已悄然化开。有时,他会看着楼景玉在院中忙碌的身影出神,目光柔和得如同这夏日的溪水;有时,他会拿起楼景玉放在他枕边的、从沈逸书斋借来的闲书,慢慢地翻阅,阳光通过竹帘,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,安静得如同一幅古画。

楼景玉几乎包揽了所有琐事。煎药,做饭,洗衣,打理菜园,照顾玉溪辞的起居。他做得熟练而自然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沈逸偶尔会指点他一些粗浅的医术和养生之道,他学得认真,进步飞快。孟婆婆心疼他辛苦,想帮忙,他却总是笑着婉拒,说这是分内之事。

只有在夜深人静,玉溪辞沉沉睡去后,楼景玉才会靠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漫天星斗,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,和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忧思。

他忧思的,不仅仅是玉溪辞尚未痊愈的身体。

前几日,沈逸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。信是陈松设法辗转送来的,用的是只有玉溪辞和沈逸才懂的密语。沈逸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,将信烧了,什么也没说。但楼景玉从沈逸那几日格外凝重的神色,和偶尔看向玉溪辞时那复杂难明的目光中,猜到了几分。

京城,恐怕又起波澜了。而且,可能与玉溪辞有关。

楼景玉不敢问。他知道,沈逸和玉溪辞不告诉他,是怕他担心,也是想保护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。他只能将这份忧思深埋心底,加倍细心地照顾玉溪辞,仿佛只要将他照顾得再好些,外面的风雨便侵袭不到这桃源深处。

这日午后,天气格外闷热。玉溪辞在竹榻上小憩,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楼景玉坐在榻边,拿着蒲扇,轻轻地为他扇着风,目光落在他宁静的睡颜上,心中一片柔软。

忽然,玉溪辞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似乎做了个不甚安稳的梦,眼神初时有些迷茫,待看清是楼景玉,才渐渐安定下来。

“吵醒你了?”楼景玉放下蒲扇,用手背拭了拭他额角的汗,“可是热着了?我去打点井水来给你擦擦。”

“不用。”玉溪辞握住他的手,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,“陪我坐会儿。”

楼景玉便重新坐下,任由他握着手,另一只手又拿起蒲扇,继续轻轻扇着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听着窗外单调的蝉鸣和潺潺的水声。夏日的午后,时光仿佛被拉得无限长,也无限静。

“景玉,”玉溪辞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
“又说傻话。”楼景玉低声道,“我甘之如饴。”

玉溪辞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景玉的指节,缓缓道:“我这一生,算尽人心,用尽机谋,自以为能掌控一切。到头来,却连自己的身体,都掌控不了。反倒成了你的拖累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自厌的疲惫。

楼景玉心中一痛,反握住他的手,用力紧了紧:“你不是拖累。玉溪辞,你从来都不是。你是我在这世上,最重要的人。没有你,我早就死了,或者……活得行尸走肉。能照顾你,陪着你,是我这辈子,最幸运,也最幸福的事。”

他擡起头,直视着玉溪辞的眼睛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所以,不要再说这样的话。你好好养着,快点好起来,比什么都强。沈先生说,只要你安心静养,会慢慢好起来的。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,很多地方没去,你答应过我的,要和我一起,去看江南的雪,煮梅花上的茶,你都忘了?”

玉溪辞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和期待,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,仿佛被这目光彻底融化,涌出温热的泉流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一阵发紧,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将楼景玉的手握得更紧。

“嗯,没忘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楼景玉这才笑了,眼中却泛起晶莹的水光。他俯身,在玉溪辞微凉的唇上,印下一个极轻、极快的吻,如同蜻蜓点水,一触即分。

“没忘就好。”他直起身,脸颊微红,却强作镇定地拿起蒲扇,继续扇风,只是耳根已红透。

玉溪辞怔了怔,看着楼景玉羞赧却故作坚强的侧脸,眼底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宠溺的、深不见底的温柔。他擡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,轻轻抚上楼景玉的脸颊,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角。

“傻气。”他低语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。

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孟婆婆的声音:“林公子,沈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,说是有事相商。”

楼景玉心中一动,看向玉溪辞。玉溪辞对他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我没事。”

楼景玉替他掖好薄被,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,这才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朝着沈逸的书房走去。

沈逸的书房依旧清雅,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。沈逸正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卷古籍,但目光却有些飘远,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。

“先生,您找我?”楼景玉行礼。

沈逸回过神,示意他坐下,沉吟片刻,才缓缓道:“景玉,这几日,你照顾溪辞,可觉得他有何异样?”

楼景玉心中一紧,仔细回想,摇了摇头:“除了精神不济,容易疲乏,倒无其他异样。汤药饮食也都正常。先生,可是……有何不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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