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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故人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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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

黑巾,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,被缓缓揭开。

首先露出的,是线条优美、却异常苍白、几乎没有血色的下颌。紧接着,是挺直而秀气的鼻梁。最后,黑巾彻底滑落,露出一张年轻的、眉目如画、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历经风霜般的清冷与疲惫的面容。

这张脸,楼景玉从未见过,却有一种莫名的、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而玉溪辞,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,脸上血色尽褪,比方才重伤呕血时更加惨白。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、破碎的声响,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、难以置信的震惊、狂喜、痛楚,和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恐惧的复杂情绪。

“是……你?”良久,玉溪辞才从牙缝里,挤出了两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那神秘的黑衣人——不,此刻已不能再称之为“神秘人”——静静地看着玉溪辞,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,复杂的情绪同样在剧烈翻涌,最终,缓缓沉淀为一种深沉的、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释然的平静。他(从身形和面容看,应是男子,且极为年轻)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清越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,仿佛很久未曾开口:

“是我。兄长。”

兄长?!

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,在楼景玉耳边轰然炸响!他猛地转头,看向玉溪辞,又看向那个年轻的、面容与玉溪辞有着六七分神似、却更加精致苍白的黑衣人,脑中一片空白。

兄长?玉溪辞的兄长?安王世子?那个在安王府旧案中,传闻早已“夭折”或“失踪”的安王嫡长子——玉临渊?!

他不是……死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而且,看这身手,这气度,这暗中相助、又于壁画后隐匿的行事……

无数的疑问,如同潮水般涌入楼景玉的脑海。但他此刻,更在意的是玉溪辞的反应。他看到玉溪辞在听到那声“兄长”后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眶瞬间通红,大颗大颗的泪水,毫无预兆地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落,划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。他张着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,仿佛一眨眼,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,如同十多年来,那无数次午夜梦回、却又抓不住的幻影。

玉临渊看着弟弟如此模样,眼中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,但他强忍着,上前一步,伸出手,似乎想要触碰玉溪辞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指尖微微颤抖。

“溪辞……对不起……”玉临渊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,“是我……来晚了。”

玉溪辞仿佛被这句话惊醒,猛地擡手,死死抓住了玉临渊停在半空的手腕!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。他擡起头,泪水模糊的视线,死死锁住玉临渊的脸,嘶声问道:“你没死?这些年……你去了哪里?安王府……母亲……还有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声音破碎,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不知从何问起。

玉临渊任由他抓着手腕,眼中痛色更浓,低声道:“我没死。当年……有人暗中将我救出,送到了……一个地方。这些年,我一直……在追查当年真相,也在……留意你的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杀手的尸体,又看向楼景玉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审视,“青阳镇的回春堂,还有今夜……并非巧合。我一直……在附近。”

原来如此!楼景玉瞬间恍然。那个在暗中屡次相助、又能让秦越“受人之托”的神秘势力,那个在壁画后藏身、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人……竟然就是玉溪辞以为早已死去的亲兄长,玉临渊!

难怪秦越讳莫如深,难怪那灰衣人势力能掌握他们的行踪,难怪……这白云观的壁画后,会有如此隐秘的信道和藏身之处!这一切,恐怕都是玉临渊多年来暗中布置、经营的结果!他一直在暗中关注、保护着玉溪辞,却又因为某种原因(或许是自身处境,或许是追查真相的需要),不能公开相认,只能以这种方式,在弟弟最危急的时刻,一次次地伸出援手。

巨大的信息量和这突如其来的兄弟重逢,让楼景玉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为玉溪辞感到高兴,这世上,他并非真的孑然一身,还有一个至亲活着,在暗中守护着他。但与此同时,一股更深的不安也随之升起。玉临渊的出现,意味着安王府旧案的真相,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黑暗。而他选择在此时现身,是否也意味着……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?

“兄长……”玉溪辞似乎终于消化了这巨大的冲击,他松开了紧抓的手,却又重新握住,仿佛生怕眼前人再次消失。他深吸几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汹涌的情绪,声音依旧嘶哑,却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冷静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那些杀手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玉临渊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殿外,“外面的同伙已被我的人料理了。短时间内,这里还算安全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玉溪辞苍白的脸和身上渗血的绷带,眉头紧蹙,“你的伤很重,需得立刻处理。这观后有我暂居的秘室,备有药物,先随我来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走向主殿那面滑开壁画的墙壁。楼景玉连忙搀扶起依旧有些恍惚的玉溪辞,跟了上去。

壁画后的信道,狭窄而曲折,向下延伸,竟是通往道观地基下方、一个天然形成的、被巧妙改造过的石窟。石窟不大,却干燥通风,壁上嵌着能发光的奇异矿石(与之前地下秘窟中的类似),光线柔和。里面陈设简单,一床,一桌,一柜,还有简单的炉灶和储水设施,俨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临时避难所。

玉临渊示意楼景玉将玉溪辞扶到床上躺下。他则立刻从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箱,里面各种药物、器具一应俱全,显然准备充分。他净了手,亲自为玉溪辞检查伤口,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他的手法比秦越更加娴熟精准,用的药物也明显更加上乘,带着沁人心脾的异香。楼景玉在一旁帮忙,看着玉临渊专注而熟练的动作,心中对他的身份和能力,又有了新的认识。

处理完伤口,玉临渊又喂玉溪辞服下一粒朱红色的、药香浓郁的丹药,并让他喝了些温水。做完这一切,玉溪辞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,眼中的震惊和激动也渐渐平复,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沉静,只是看向兄长的目光,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和探究。

“兄长,”玉溪辞靠在床头,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玉临渊,缓缓开口,“当年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?是谁救了你?你这些年,又在哪里?为何……直到现在才现身?”

他一连串的问题,问出了心中积压了十余年的疑团,也问出了楼景玉心中的疑惑。

玉临渊动作顿了顿,缓缓转过身,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。昏黄的光线映着他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,那双与玉溪辞极为相似、却更加冰冷锐利的眼睛,望着虚空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、不堪回首的记忆之中。

“当年安王府之事,并非简单的‘谋逆’。”玉临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,“是有人精心策划的、针对父王、乃至整个安王一系的、彻头彻尾的阴谋。目的,是为了铲除异己,夺取……某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玉溪辞追问。

玉临渊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景玉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与‘幽冥殿’一直在寻找的,是同一件东西。或者说,是开启某个秘密的……钥匙。”

钥匙?楼景玉心中一动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中贴身藏着的、那枚凤鸟玉佩。

玉临渊的目光,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胸口,继续道:“当年事发突然,父王察觉有异,却已来不及。他暗中安排了心腹,将年幼的我送出了王府,交给了……一个他绝对信任、也绝对有能力保住我性命的人。而他自己和母妃……”玉临渊的声音哽了一下,眼中闪过痛彻心扉的恨意,“他们选择了留下,用他们的死,来掩护我离开,也……为了不让我落入敌手,成为要挟的筹码。”

玉溪辞闭上了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。虽然早已猜到这个结果,但亲耳从兄长口中证实,那份埋藏了十余年的、对父母惨死的悲痛和恨意,依旧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的心。

“救我的人,是药王谷谷主,‘鬼医’薛无命。”玉临渊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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