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深宫 (1/2)
深宫
深秋的寒风,卷着枯叶,呜咽着掠过紫禁城高耸的、仿佛要刺破天穹的宫墙。这座象征着天下权柄中心的庞大宫殿群,在沉沉的夜色中,褪去了白日的金碧辉煌与庄严肃穆,显露出其最原始、也最真实的、冰冷、森严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、巨兽般的本质。
子时,三刻。
皇宫西北角,与内库仅一墙之隔的、藏宝阁独立院落外,一条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狭窄宫巷中,三道人影,如同三滴融入夜色最深处的墨水,悄无声息地,贴在冰冷潮湿的宫墙脚下。
正是换上了一身与夜色近乎融为一体的、特制夜行衣的玉溪辞、玉临渊和楼景玉。三人脸上,都覆盖着能隔绝气息、扭曲光线的特制面巾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。玉溪辞手中,紧握着那枚凤鸟玉佩,玉佩在黑暗中,竟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只有他们三人能感知到的、温润而奇异的脉动,仿佛与这宫墙深处某种存在,隐隐呼应。
在他们前方不远,便是藏宝阁那两扇厚重无比、泛着幽冷金属光泽、紧闭着的朱漆大门。门前,四名身着普通大内侍卫服饰、却眼神精悍、气息沉凝的守卫,如同雕塑般肃立,目光如鹰隼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更远处,院墙的阴影和屋脊的暗处,隐约还有数道更加飘忽、更加难以察觉的气息潜伏——是影龙卫的暗哨。
玉临渊闭目凝神,以秘法感知了片刻,对玉溪辞和楼景玉做了几个手势。意思是:明哨四,暗哨至少六,分布在院墙四周和屋顶。换防时间在半个时辰后,此刻是守卫相对疲惫、却也最为警惕的时刻。
玉溪辞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,又擡头看了看高耸的院墙。按照高无庸给的口令和机关图,以及他们这三天来通过各种渠道(包括王老实动用宫中眼线,甚至玉临渊亲自在远处以秘术观察)反复核实、推演的结果,正门是绝不可走的。那里不仅有最严密的守卫,门后还有数重极为精妙的机关,一旦触动,警报立响,整个皇宫都会被惊动。
唯一的入口,是藏宝阁东南角,靠近内库外墙的一处排水暗渠。那暗渠入口被伪装成普通青石板,下有机关,需以特定手法开启,且仅能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。通过暗渠,可直达藏宝阁一层后殿的杂物间下方。这是当年修建藏宝阁时,预留的、极少人知的、用于紧急情况(如火灾、盗匪)下,内部人员转移珍宝或逃生的秘道。高无庸的机关图上,也只标注了入口位置和开启方法,至于秘道内部是否畅通、有无其他机关,则语焉不详。
风险极大,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、可能悄无声息潜入的途径。
玉溪辞对玉临渊点了点头。玉临渊会意,身形如同鬼魅般,贴着墙根阴影,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南角方向潜去。他负责解决沿途可能的暗哨,并确认暗渠入口状况。
楼景玉则紧跟在玉溪辞身边,警惕地注意着四周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“沉岳”剑柄上。他能感觉到,玉溪辞的身体,在寒冷的夜风中,微微有些颤抖,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。是紧张?还是伤势未愈的虚弱?他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玉溪辞冰凉的手,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“有我在,别怕”。
玉溪辞回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目光,却始终紧紧追随着玉临渊消失的方向。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东南角方向,传来三声极轻微、如同夜鸟啄击瓦片的“笃、笃、笃”声。这是玉临渊发出的“安全,可来”的信号。
楼景玉立刻搀扶着玉溪辞,沿着玉临渊清理出的、避开暗哨视线的路径,迅速潜行过去。
藏宝阁东南角,是一处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,杂草丛生,与内库高大的外墙形成一个隐蔽的死角。玉临渊正蹲在一处看似与周围无异、实则边缘有细微缝隙的青石板前。他见两人到来,指了指石板,又指了指石板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、雕刻着模糊兽首的石砖,做了个按压、旋转的手势。
这是开启暗渠的机关。需同时按压兽首石砖,并以特定力道、顺序旋转石板边缘三处凸起。
玉溪辞上前,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兽首石砖和石板凸起的位置,对照着脑中的机关图。然后,他对玉临渊和楼景玉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。
左手,稳稳按在那兽首石砖之上。右手,则极其精准、稳定地,按照“左三,右一,中二”的顺序和力道,快速拨动了石板边缘那三处几乎与石板同色的、微不可察的凸起。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三声极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咬合声响起。紧接着,那块厚重的青石板,竟悄无声息地,向着一侧滑开了尺许,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、向下倾斜的洞口!一股阴冷潮湿、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暗渠入口,成功开启!
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。玉临渊率先伏下身,仔细倾听、感知了一下洞内的情况,确认没有明显的机关触发声或危险气息,这才对两人点了点头,然后,毫不犹豫地,率先钻入了那黑暗的洞口。
楼景玉看向玉溪辞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。这暗渠狭窄低矮,需匍匐爬行,对玉溪辞现在的身体状况,是极大的考验。
“我可以。”玉溪辞低声说了一句,不再犹豫,也跟着伏下身,钻了进去。
楼景玉连忙跟上,在进入之前,还不忘小心地将那块青石板,按照原样拉回、复位(内部有机关卡扣,可从内开启)。
暗渠内,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前方玉临渊手中,一颗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夜明珠,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。空气污浊憋闷,四壁湿滑,长满了滑腻的苔藓。信道狭窄,高度不足三尺,宽度仅容一人,需完全匍匐,手脚并用,才能艰难前行。更糟糕的是,地面并非平坦,而是倾斜向下,且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黏腻污物,爬行起来异常费力。
玉溪辞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和膝盖上,咬着牙,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。每一次用力,胸口的旧伤都传来闷痛,呼吸也因缺氧和疲惫而越来越急促。汗水混着信道顶滴落的冰冷水珠,瞬间湿透了他的夜行衣,冰冷地贴在身上。但他一声不吭,只是紧紧跟随着前方玉临渊那点微弱的光芒,目光沉静而坚定。
楼景玉跟在他身后,心中焦急万分,却无法帮忙,只能死死盯着他颤抖却不肯停歇的背影,用目光给予他支撑。他恨自己不能代替他承受这份痛苦,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,快一点,再快一点,只要通过这里,只要拿到莲心,一切都会好起来……
不知爬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十丈,却仿佛经历了整个世纪。就在玉溪辞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膝盖已经麻木、胸口闷痛得几乎要炸开、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,前方的玉临渊,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玉临渊压低的声音,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,可以看到,前方信道的尽头,被一块锈迹斑斑、布满孔洞的铁栅栏封住。铁栅栏后面,隐约可见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空间,堆放着一些杂物,空气中那股霉味更加浓重。
玉临渊仔细检查了一下铁栅栏。栅栏是嵌在石壁中的,似乎并无锁具,但连接处有被锈蚀的痕迹。他尝试着用力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又检查了栅栏上的孔洞和周围石壁,果然,在栅栏右上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,发现了一个同样锈蚀严重、却依稀可辨的机括。
“机关锈死了。”玉临渊眉头紧锁。强行破坏,动静太大,很可能惊动上面。
玉溪辞喘息着,凑近了些,仔细看了看那机括的形状和周围石壁的纹路。然后,他从怀中,再次取出了那枚凤鸟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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