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孤注一掷 (1/3)
孤注一掷
大殿死寂,长明灯幽暗。那紫袍老者盘坐于“山河社稷图”下,如同壁画本身延伸出的、沉默而致命的阴影,将唯一的生路,死死堵住。他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几近于无,仿佛与这殿中沉寂了千百年的珍宝、尘埃、乃至时间本身,都融为了一体。若非方才玉临渊感知敏锐,几乎要将他忽略过去。
然而,这看似无害的、如同入定般的姿态,带给玉溪辞三人的压力,却比面对千军万马,更加令人窒息。这是绝顶高手收敛气息、返璞归真的境界。他坐在这里,本身便是最坚固的壁垒,最致命的陷阱。
怎么办?
强攻?对方深浅不知,但能在此地坐镇的,必然是影龙卫中顶尖的人物,武功恐怕还在玉临渊之上。一旦动手,胜负难料,且必然惊动整个皇宫,届时便是插翅难飞。
退走?莲心近在咫尺,玉溪辞的身体,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。错过今夜,下一次机会不知何时,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。高无庸给的口令和机关图,或许只能用一次。而且,他们已经惊动了对方(或许只是巧合),此刻退走,是否还能全身而退,也是个未知数。
时间,在死寂的对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每一秒,都像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,狠狠割过一刀。
玉溪辞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那紫袍老者身上,脑中飞速运转。此人为何会在此?是例行坐镇?还是……因皇帝昏迷,太子加强了宫中要害之地的守卫?亦或是,他们的行踪,早已暴露?高无庸?不,高无庸没这个胆子,也没这个必要。是宫中其他眼线?还是……那枚凤鸟玉佩,在进入这藏宝阁范围时,引发了某种他们未知的感应?
无数的念头,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无论原因如何,此人,是他们必须面对、也必须跨越的障碍。
他缓缓擡起手,对着玉临渊和楼景玉,做了几个极其隐秘的手势。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、用于无声沟通的暗号。
意思是:此人气息沉凝,内外一体,无明显破绽。强攻风险极大。尝试以“诱饵”引开,或制造混乱,趁机开启机关。
玉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微微摇头,回了几个手势:气息锁定,稍有异动,必遭雷霆一击。诱饵恐无效,混乱亦难控。
楼景玉心急如焚,看着玉溪辞苍白如纸、却异常沉静的侧脸,又看了看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紫袍老者,握剑的手,指节已然发白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冲动的决定,都可能将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殿,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破绽或机会。
忽然,他的目光,落在了大殿穹顶那些绘制着日月星辰、神仙鬼怪的巨大壁画上,又落在了那些高耸的博古架和紫檀木柜之间。一个极其大胆、也极其冒险的念头,在他脑中形成。
他轻轻碰了碰玉溪辞,指了指穹顶的壁画,又指了指那些博古架,然后做了个“声东击西”、“制造坠物”的手势。
玉溪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大殿极高,博古架和木柜也极为沉重。若能制造出巨大的、仿佛自然发生的坠物声响,或许能瞬间吸引、甚至干扰那紫袍老者的注意力,哪怕只有一刹那的疏忽,也足以让他们启动机关,打开入口!
但这同样风险巨大。如何制造足以“自然”的坠物?如何确保坠物的位置和时机,既能吸引老者,又不会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?而且,一旦坠物,必然引发巨大声响,是否会惊动外面的守卫?
玉溪辞的眉头,紧紧蹙起。这计划,漏洞太多,成功率低得可怜。但眼下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就在三人踌躇难决之际,那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紫袍老者,忽然,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并不如何锐利逼人,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浑浊与平淡,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繁华与凋零。但就在这平淡的目光扫过大殿的瞬间,玉溪辞三人,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、冰冷刺骨的寒意,如同最细密的冰针,瞬间穿透了藏身的木架和厚布,刺在了他们的皮肤上,激得三人同时汗毛倒竖!
被发现了!
虽然那目光并未在他们藏身之处停留,但这种仿佛被洪荒巨兽、被天地本身注视的感觉,绝无虚假!这老者,早已察觉了他们的存在!之前的沉寂,不过是猫戏老鼠般的从容,或者……是在等待他们自己暴露?
“既然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?”
一个苍老、平淡、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、仿佛直接在三人心底响起的声音,在大殿中缓缓回荡。声音不大,却震得那些博古架上的珍宝,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玉溪辞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最坏的情况,发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对玉临渊和楼景玉点了点头。然后,他率先,从藏身的木架之后,缓缓走了出来。玉临渊和楼景玉,也紧随其后,一左一右,将他护在中间。
三人暴露在幽暗的光线下,与那盘坐的紫袍老者,隔着数十丈的空旷大殿,遥遥相对。
紫袍老者的目光,落在了三人身上,在玉溪辞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极其微弱的波动,仿佛惊讶,又仿佛……了然?
“原来是你。”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“玉溪辞。没想到,你竟真的,回来了。”
他竟然认得玉溪辞!而且,语气似乎……并非完全陌生?
玉溪辞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是对着老者,拱手一礼,声音平静:“晚辈玉溪辞,见过前辈。不知前辈在此清修,冒昧打扰,还请见谅。”
“清修?”老者嘴角,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似笑非笑的神情,“此地乃是皇家藏宝重地,守卫森严,岂是清修之所?玉大人当年位居左都御史,执掌监察,对宫中规矩,应当比老朽更清楚才是。深夜至此,所为何来?”
他一口道破玉溪辞的身份和来意不善,语气却依旧平淡,仿佛在闲话家常。但这平淡之下,那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却越发沉重。
玉溪辞知道,此刻任何狡辩和掩饰,都已无用。他擡起头,直视着老者的眼睛,缓缓道:“前辈既知晚辈来意,又何必多问。晚辈此来,只为求取一物,绝无冒犯天威、窃取国器之心。此物对晚辈性命攸关,亦对朝局无害。还请前辈……行个方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