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终章·莲心 (4/4)
“从此处……翻出去……外面……是护城河的支流……顺流而下……可出城……”玉临渊喘息着,指着一段坍塌了大半的宫墙。
楼景玉不再犹豫,用尽最后力气,先将昏迷的玉溪辞托上墙头,自己再翻上去,又将几乎力竭的玉临渊拉上来。然后,三人一起,从那近两丈高的破败宫墙上,纵身跃下!
“扑通!”“扑通!”“扑通!”
冰冷刺骨的河水,瞬间将三人淹没。楼景玉死死抓着玉溪辞和玉临渊,顺着湍急的水流,向下游拼命漂去。
身后宫墙之上,传来了追兵气急败坏的呼喊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,但很快,便被奔流的河水声和越来越远的距离,彻底吞没……
三个月后。蜀中,青城山脚,一个名为“杏林”的安宁小镇。
时值深秋,天高云淡,山色斑斓。小镇不大,青石板路蜿蜒,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,间或有些小小的店铺。镇子东头,临着一条清澈见底、潺潺流过的小溪,新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。医馆没有招牌,只在门楣上,挂着一串风干的、散发着清香的药草。门面简朴,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,弥漫着好闻的草药香气。
后院里,阳光正好。几株金桂开得正盛,香气馥郁。一只胖乎乎的橘猫,慵懒地蜷在墙根下晒太阳,时不时甩甩尾巴。院中空地上,晒着各种处理好的药材。
竹制的摇椅上,躺着一个人。月白色的家常袍子,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透明,而是恢复了玉石般的温润光泽。他闭着眼,似乎睡着了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安宁平和的弧度。正是玉溪辞。
他胸前衣襟微微敞开,心口处,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、如同莲花般的赤金色印记,正随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,极其微弱地、有规律地明灭着,仿佛与他的心跳共鸣。那是“千年雪魄莲”莲心,在他体内彻底化开、与心脉完美融合后,留下的生命印记。不仅治好了他沉疴多年的心脉之伤,更以磅礴的生机,滋养了他的身体,虽因根基损耗太大,无法再习武动气,却也与常人无异,寿数无忧。
摇椅旁,楼景玉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,小心翼翼地看着炉上咕嘟冒泡的药罐。他穿着粗布衣裳,袖子挽到肘部,额上带着薄汗,神情专注,时不时用扇子扇着火,控制着火候。比起数月前,他黑了些,也瘦了些,但眼神明亮,精神饱满,身上那股属于武者的精悍之气,已完全内敛,变得更加沉稳。
药煎好了。他小心地将黑色的药汁滤进一个白瓷碗里,吹了吹,试了试温度,这才端到摇椅旁。
“溪辞,该喝药了。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温柔。
玉溪辞缓缓睁开眼,眼中是初醒的些许迷蒙,随即化作一片清澈的温柔。他看了看楼景玉手中的药碗,皱了皱鼻子:“薛谷主开的这最后一剂固本汤,真是越来越苦了。”
“良药苦口。”楼景玉笑着,舀起一勺,递到他唇边,“乖,喝完给你吃桂花糖。”
玉溪辞瞥了他一眼,眼中带着一丝无奈,却还是就着他的手,乖乖将药喝了。喝完,果然被塞了一小块香甜的桂花糖,冲淡了满口的苦涩。
“兄长今日有信来吗?”玉溪辞含着糖,含糊问道。
“早上刚到。”楼景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,“兄长说,他和薛谷主已离开药王谷,云游四海去了。让我们不必挂念,好好过日子。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“让我们赶紧把医馆招牌挂上,别总让人以为是卖草药的。另外,猫该减肥了。”
玉溪辞展开信,快速浏览了一遍,眼中也漾开笑意。他将信折好,小心收起,目光望向院中那晒着太阳、对“减肥”二字毫无所觉、甚至惬意地打了个滚的胖橘猫,又看了看身边正收拾药碗、动作娴熟的楼景玉,再看看这方小小的、洒满阳光、弥漫着药香和桂花香的院落,心中那片曾经冰封荒芜、布满血腥与算计的角落,早已被这平淡而温暖的时光,彻底填满,开出了安宁的花。
“招牌……你想好了吗?”他轻声问。
楼景玉收拾好东西,在他身边的矮凳上坐下,握住他微凉的手,想了想,认真道:“就叫‘归庐’如何?归来的归,草庐的庐。寓意我们……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归来,有了属于自己的、安宁的家。”
“归庐……”玉溪辞低声重复,眼中光芒流转,最终,化作一抹清浅却璀璨的笑意,“好,就叫‘归庐’。”
阳光静静洒落,桂香袅袅,溪水潺潺。
远处青城山峦叠翠,云雾缭绕,如同仙境。
而在这人间烟火处,小小的“归庐”医馆里,两个曾经在血雨腥风、阴谋算计中挣扎沉浮、伤痕累累的灵魂,终于洗净铅华,褪去所有光环与枷锁,握紧了彼此的手,拥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、简单到极致、却也珍贵到极致的——
安宁,与相守。
(窗外,秋风拂过,几片金黄的桂花瓣,悠悠飘落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仿佛时光,也在这一刻,温柔地驻足。)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