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归庐记事一·中[番外] （2/2）

那一刻，玉溪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温热而踏实的情感。这人间至暖的烟火气，这为他忙碌的身影，这平淡琐碎却充满生机的日常，便是他历经生死、挣脱樊笼后，所求的全部了。

“快好了，再等一会儿就能开饭了。”楼景玉回头看到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在灶火映照下，明亮得晃眼。

暮色四合时，一桌算不上丰盛、却足够用心的年夜饭摆上了桌。红烧肉油亮红润，酥烂入味；叫化鸡敲开泥壳，剥开荷叶，鸡肉鲜嫩多汁，带着荷叶的清香；清蒸鱼鲜甜滑嫩；火腿汤醇厚鲜美；再加上清蔬小菜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
楼景玉还烫了一壶镇上酒坊自酿的、度数不高的米酒，给两人都斟了一小杯。

“来，”他举起酒杯，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，明亮而温暖，“祝咱们‘归庐’，年年有今日，岁岁有今朝。祝溪辞你，身体康健，长命百岁。祝我们……永远在一起。”

玉溪辞看着他，心中那点因年节而生的、淡淡的、对过往的怅惘和对兄长（玉临渊）的思念，都被眼前这真挚的目光和朴素的话语驱散。他举起杯，与楼景玉轻轻一碰，声音清润而坚定：“嗯。永远在一起。”

杯中酒液微漾，映出两人含笑的脸庞。

一顿饭吃得慢，也吃得暖。楼景玉不停地给玉溪辞夹菜，看着他比往常多用了小半碗饭，心中比自己吃了还高兴。元宝也得了条鸡腿，蹲在桌脚啃得欢实。

吃完饭，收拾了碗筷，两人移坐到窗边的暖榻上。窗外，小镇的夜空开始零星炸开绚烂的烟火，噼啪作响，将夜色点缀得五彩斑斓。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鞭炮声远远传来，更添年节的喜庆。

楼景玉不知从哪摸出个红纸包，塞到玉溪辞手里：“给，压岁钱。”

玉溪辞一愣，看着手中那轻飘飘、却又似乎沉甸甸的红包，失笑：“我都多大年纪了，还要压岁钱？”

“在我这儿，你永远都是要收压岁钱的。”楼景玉理直气壮，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，“快打开看看。”

玉溪辞依言打开，里面并非银钱，而是一张叠得方正的纸。展开，竟是一幅画。画的是“归庐”小院，院中晒着药材，廊下蹲着胖猫（虽然画得有点抽象），一人（依稀能看出是玉溪辞）靠在窗边看书，另一人（自然是楼景玉自己）在院中忙碌。笔法稚拙，甚至有些歪扭，一看便知是初学者的手笔，但画中那份安宁温馨的意趣，却跃然纸上。

画的右下角，还歪歪扭扭地提了四个字——“吾心安处”。

玉溪辞看着那画，那字，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，久久没有说话。画得并不好，字也难看，可这份心意，却比任何珍宝都更加贵重。

“我……我练了好些天呢。”楼景玉见他沉默，有些忐忑地摸了摸鼻子，“是不是……画得太丑了？”

玉溪辞擡起头，烛光下，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，但眼中却漾着水波般温柔的笑意。他轻轻摇了摇头，将画仔细折好，重新放回红包，贴身收好。然后，他倾身向前，在楼景玉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，极轻、却极珍重地，在他唇上印下一吻。

“不丑。”他退开些许，看着楼景玉瞬间爆红、手足无措的脸，眼中笑意更深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这是我收过的……最好的压岁钱。”

窗外，又一道烟花炸开，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夜空，也照亮了暖榻上，两人依偎的身影。

房内一室旖旎，春光正好。

岁月悠长，红尘温暖。

有家，有他，有这方小小的“归庐”，便已是此生，最好的归宿了。

【番外一 ·中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