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奢靡 (1/2)
第18章奢靡
在左拐右拐之后,艾伯特带着朱利安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岔路。这里的景象与方才经过的整洁街道截然不同,建筑物低矮破旧,墙面上布满了涂鸦和霉斑,空气中有股潮湿的腐臭味,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影,像是这座光鲜城市不愿被人看见的背面。
极致的光亮下,依然有着阴影。朱利安有些害怕地打量着四周,不知道大人为何要带自己来到这里找跟保拉有关的线索。
艾伯特却脚步很稳,从未停顿,仿佛对这条路熟悉至极。
脚下的石板路年久失修,许多地方已经碎裂或缺失,缝隙里积满了黑色的污水,泛着莫名的油光。
男孩小心地试图避开那些水洼,但一个不留神,右脚还是踩进了一滩浑浊的液体里。
“啊!”他轻呼一声,有些懊恼地停下脚步,低头看向新鞋上那块迅速蔓延开的污渍。深色的泥水浸湿了鞋面,留下一块丑陋的痕迹。
男人也停下了脚步,看清情况后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,轻轻擦拭起他的鞋面。
“不用了,大人……”他有些瑟缩地想要收回脚,但艾伯特稳稳地把着他的脚踝,不容他退缩。擦得差不多了,男人才松开手,站起身,将那块已经脏污的手帕随手丢在路边。
纯白迅速被黑色吞没,沉入浑浊的水中。朱利安探头看了看,有些惋惜。
“走吧!”男人重新揽住他的肩膀,带着他向前走去,最后,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了脚步,擡手轻轻叩了三下。
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不一会儿,门打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浑浊的眼睛出现在缝隙里,打量着门外的人。男孩有些害怕,往后缩了缩。看到艾伯特时,那只眼睛突然瞪大了,满是惊喜。
“您来了,艾伯特大人!”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带着明显的谄媚。
门完全打开了,一个独眼老头探出身来,恭敬地站在一边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请进,您和您的朋友!”
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走廊,一眼望不到头。墙壁粗糙,没有粉刷,唯一的光源是头顶悬挂的几盏油灯,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,投下摇曳的昏黄光晕,勉强照亮脚下的石阶。
朱利安站在门口,很是犹豫。直觉在尖叫——不要进去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更不是神父该来的地方。
艾伯特看向他,碧色的眼睛陡然间变得深不可测,“朱利,你想找保拉,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,对吗?”
他机械地点了点头。男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按紧,缓缓开口:“那么,你要做好准备。有些门,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”说完,没等他作出反应,便揽着他,踏步进入门中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朱利安有些害怕地回头,发现那怪老头已经坐回了门旁的椅子上,头歪向一边,打起了盹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,头顶的油灯偶尔发出噼啪声。空气中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霉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甜腻的香气。
他的手心逐渐渗出了汗意。走廊似乎没有尽头,一直向下延伸,像是通往地心,或是地狱。
艾伯特察觉到了他的紧张,“别怕,很快就到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却没能如往常一般抚平朱利安心头的紧张,反而加剧了他的恐慌。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男人拖着走。
又拐过一个弯,走廊突然变宽了,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头,而是镶嵌了壁板,显然常有人打理。头顶的油灯也换成了壁灯,光线稍微亮了一些,不必再试探着迈步。角落里还或远或近地蹲了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,看到他们两个走过,只是擡了擡眼皮,未作理睬。
隐约的声音也开始传来。先是模糊的、遥远的,像是隔着水听到的声音,但随着他们继续前进,那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是笑声,男女混杂的笑声,放浪的、肆无忌惮的,伴随着硬物碰撞的清脆声响。还有音乐,某种轻浮的、节奏强烈的旋律,像蛇一样在空气中扭动。
朱利安想问这是哪里,想问大人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地方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艾伯特只是牵着他,步伐坚定地向前。
又拐过了一个弯,前方突然出现了大片橙色的光亮,一切都扑面而来,像一记重拳打在朱利安脸上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,金碧辉煌得让人眩晕。墙面被漆成了深红,地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,灯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迷离的橙黄色,光斑在人们脸上跳跃,让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。烟草的辛辣、美酒的醇香、香水的馥郁,还有汗味、脂粉味、欲望的气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,弥散在空气中。
几张长桌旁围满了人。男人们穿着合体的常服,甚至是礼服,领口却都已经被扯得松散,歪斜在胸前。女士们则穿着性感的裙装,布料少得可怜,大片肌肤裸露在外,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他们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,眼睛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发亮。桌上堆满了钱币和筹码,像小山一样。纸牌在空中飞舞,骰子在碗里滚动,赌客们大声呼喊着,声音嘶哑而狂热。
“开!开!开!”
“庄家通吃!”
“该死,又输了!”
“再来!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