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符号 （1/2）
第21章符号
天色渐暗，路上的行人不多，朱利安裹了裹身上的外套，加快了脚步，很快便看见了玛丽太太家烟囱冒出的烟气。自从住进了教堂以后，他很少回来，整日与大人待在教堂里，此刻再见这熟悉的场景，心头不由一暖。
他快行几步，几乎是小跑着走过了最后一段路，进到了院子里。院里却空落落的，没有人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的衣物，空气里飘着一股卷心菜和豆子的味道。
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，胖胖的女人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，走了出来，“朱利回来了啊？”
他点了点头，扫视了下院子，“太太，莉莉她们呢？”
女人朝屋里擡了擡下巴，“在里面玩呢，前两天莉莉带着他们在外面疯跑，下巴都磕坏了，我就不让他们再随便出去了，这不，关着门呢，不然又得溜出去。你是不知道，这几个小祖宗，一眼看不住，就没影了……”似乎是难得有人倾听，她絮絮叨叨地倒着苦水。
“磕到了？”朱利安心头一紧。莉莉是他看着长大的，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、哥哥地叫，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受伤了。“严不严重？”
玛丽太太摆了摆手，“不严重，就是擦破了点皮。莉莉那丫头，看我跟她爸着急，还咧着嘴笑，说一点儿也不疼呢。他们跟个皮猴似的一天天的，我就借机关个两天，给他们长长教训。”
朱利安这才放下心来，从口袋里掏出纸包，递了过去，“我跟大人去了趟上城区，买了点松子糖，想着给莉莉她们送些来。”
玛丽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故意板起脸，“哎呀，你这孩子，自己留着吃多好。”
她嘴上拒绝着，手上却快速地接了过去，收进了围裙的口袋里，“她们还小，糖吃多了要牙疼的。”
“可不能让他们看见，”女人压低了声音，朝屋里瞥了一眼，“不然，总得缠着我要，没个消停，吵得我头疼。”
朱利安笑了笑，“好。”
“唉，”女人忽然叹了口气，语气也沉了几分，“你和杜比那么好，要是杜比还在，能尝尝，肯定高兴坏了。那孩子，最爱吃甜的。”
她突然提起了故人，让两人之间有些默默。
好半响后，朱利安才缓缓开口：“杜比……埋在哪里了？我一直想问，没敢……”
玛丽太太的手在围裙上反复磨蹭，“他爸妈把他送公墓去了，没钱买好的地方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之前糟践自己，帮家里赚钱，死了也没个地方好好躺下。”
气氛太过沉重，她吸了吸鼻子，岔开了话题，“哦，还有，这两天没陌生人来过，你姐姐应该也没回来过。”
她打量着男孩，自从搬去教堂以后，朱利安长胖了些，也长高了些，穿着合身的衣服，境况明显不错。想了想，又开口道：“你还在找保拉吧？跟着艾伯特大人，总比你一个人强。我看你现在比之前长了点肉，脸色也好多了。”
朱利安低下头，脚尖蹭了蹭地，“嗯，大人帮了我很多，给我地方住，还教我认字。今天带我去上城区，也是去熟人那帮我找姐姐的。”他忽然停住了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，”玛丽太太没注意到他的提防，连连点头，“你在那里好好干，别辜负艾伯特大人的心意。保拉要是知道了，也安心。”
男孩闻言擡起头，看向院子角落低矮的小屋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太太，隔壁的屋子现在有人住吗？”
“没呢，”玛丽太太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，“你们的房租交到上月底，保拉不见了，外面都说是凶多吉少，你又受了伤……都嫌晦气，不敢来住。”说完，她才发觉自己说了错话，戳了别人的痛处，扯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，“瞧我这嘴，说话没个把门的。空着也是空着，要不你回去看看。你们走了以后，我还没动过呢。”
朱利安顿了顿，吐出了一个好字。
玛丽太太松了口气，忙不叠地开口：“那你去吧，门应该没锁，我得回去看看炉子，该糊了。”说完，便转身钻回了厨房。
*
站在破旧的小屋前，朱利安竟觉得有些陌生，之前跟姐姐在一起，觉得这里哪都好，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，有扇能关上的门。如今再看，屋檐低矮得过分，门框歪歪扭扭的，已经朽烂了一部分，用几根生锈的铁钉勉强固定着。墙壁是旧木板和碎砖拼凑起来的，缝隙里填着泥巴，颇有些穷酸气。
他走上前去，轻轻一推，门便开了。
也是，这里面盛装的不过是从前姐弟俩的穷苦，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人进去翻寻，小偷来了都要叹气，自然也不需要上锁。
屋里的一切都跟从前一样。雨多的季节里，即使天放晴了，空气中也满是潮湿的霉味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从前姐弟俩总是需要用盆罐去接漏下来的雨水，现在没人照顾，屋角的泥土已经被水浸泡透了，泛着湿漉漉的水光，还往门口这边伸出了粘腻的触手。窄床上铺着的旧毯子，甚至长出了些灰绿色的霉斑，卷缩在床角，看着格外可怜。
没有灯，屋里昏暗着，他站在门口，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。循着水迹看去，却忽然瞥见窗下的泥水里，似乎有一团灰色的东西。
他心头一动，快步走上前，眯着眼瞅了瞅，像是块布料，用指尖捏住布料相对干净的一角，将它从泥水里提了起来。布料吸饱了水，沉甸甸的，摊开来是一团揉搓在一起的碎布，正中间似乎用炭灰一类的东西，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。光线太暗，泥水又糊住了大部分细节，根本看不清。
他赶紧拿着这张碎布，走到了门口。在落日的余晖下，这一次，他看清了，图案是个字母，像是一个大写的P，因为被泥水长时间浸泡过，边缘已经模糊、晕开，炭灰也剥落了不少，但基本的形状还在，能够依稀辨认出来。
P。保拉(Paula)的首字母。
难道姐姐回来过？她想要说什么？为什么不直接找他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