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疼痛 （1/2）

第20章疼痛

砰——

一声枪响撕裂了林间的静谧，灌木丛中的鸟雀被惊起，窜向天空。一只白色的松鸡应声落地，扑闪着翅膀，垂死挣扎。

伊桑的手稳稳握住猎枪，食指依然搭在扳机上，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，硝烟味弥漫。他侧过头，看向坐在树荫下的女人，嘴角扯出个笑来，“运气不赖。来收个夹子，还白捡一顿肉。这蠢东西，直愣愣往枪口上撞。”

保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双颊因低烧和暑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她喘了口气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是你枪法好，伊桑。”

前几天，天气太热，她本来都快长上的伤口生了脓，伊桑帮她清理，用烧红的匕首挖去腐肉。清理完，她几乎虚脱，躺在床上两天无法起身。刚好些，便又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，陪伊桑出来打猎。

此刻的她虽然虚弱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紧紧盯着老人手上的每一个动作。

伊桑举起枪，向她示意，“看清楚了？开枪的时候，手得握紧枪把，但也不要太用力，那样反而容易抖。食指放在扳机上，瞄准的时候，要用准星对准猎物，三点一线，手也不能抖，记住了吗？”

保拉点点头，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，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牵扯感，但她还是撑着力气开口：“我可以试试吗？一枪也行。”

她说着就想撑着树干站起，动作太急，一下子牵动了胸口的伤。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，眼前瞬间发黑。她闷哼一声，往后倒去。

伊桑放下枪，几步跨过来扶住她的胳膊，“胡闹！你现在爬起来都难，还开枪？枪的后劲不小，开枪的时候往后顶，你的伤口肯定得挣开，到时候更难养。”他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别急，等伤彻底养好，你想试几枪都行。”

保拉咬了咬下唇，没再坚持。她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，她现在连长时间站立都勉强，根本扛不住枪的后坐力。

老人见她安分下来，偏头示意，“去，把那只松鸡捡过来，回去加点我昨天采的蘑菇炖汤。流了那么多血，光喝水可补不回来。”

保拉慢慢直起身，忍着持续的钝痛，一步步挪过去。松鸡躺在地上，洁白的羽毛沾染了泥土和血，分外刺目。一只翅膀怪异地反折着，已经断了，另一只还在微微颤抖。她伸出手，指尖碰到尚且温热的躯体，羽毛下的肌肉还在轻微痉挛，感到一阵恶心。

感受到触碰，这垂死的生物竟然猛地一挣，完好的翅膀扑腾起来，爪子在空中乱划。她下意识缩回手，随即烦躁涌上心头，再次伸手，用力攥住了松鸡的脚，直到它停止了挣扎。

她提着彻底不动的猎物走回树荫下，丢在空地上。

伊桑掏出匕首，手腕轻转，俐落地割开了松鸡的腹部，内脏被完整地取出，放在一边的叶子上，血腥味瞬间浓郁起来。

她不忍看这过于直接的血腥，撇过了头，盯着不远处一株歪脖子树。

伊桑却开了口：“每个人最后能靠的，只有自己，”他头也不擡，刀锋利落地分离着皮肉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，“尤其是女人。他们可以夺走你的钱，你的家，你的自由，但夺不走你脑子里的东西。有些事情并非是残忍，而是生活要你必须这样做。”

保拉明白他的意思，转回头，强迫自己盯着他动作。

老人把处理好的内脏拿在手里，擡眼看向她，“你同情这只松鸡，但它不死，我们今晚就没有肉吃，也没有汤喝。对别人手软，就是对自己残忍，下一秒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。这世道也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对你客气半分，甚至更加残忍，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
保拉沉默片刻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伊桑拿起分割好的猎物，站起身，向湖边走去，“保拉，你有很多事没对我说，我明白，只要你自己想好怎么做就成。”

女人跟在他的身后，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只能低声应了句：“嗯。”

快走到时，伊桑想起了什么，脚步慢了下来。他转身看向女人，保拉正盯着地面走神，差点踩了他的脚。

“我早上去了趟城里，顺便照着你说的地址，去了你家，屋里好像没人。”

保拉有些难过，“也许……他以为我死了，或者不要他了，就走了。走了也好，留下反而不安全。”

伊桑没接话茬，走到湖边，蹲下身，冲洗松鸡和那包内脏。血污洗净后，他用草茎捆好，擦了擦手，站起身，“别把事情往最坏处想。也许他去了别处住，也许他找到了工作。我临走前给他留了个记号，下次进城，再帮你看看。”

保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她看向湖对岸，那里有个小码头，拴着条船。更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农田，几栋建筑隐约可见。她擡起手，指向那边，“伊桑，那就是罗恩的农场吗？”

伊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语气变得低沉，“是，就在湖对岸。自从伊芙在那失踪以后，我再也没踏进过他们家的地界。那个畜生每次倒是大摇大摆地来这钓鱼。”

保拉知道，老人的女儿伊芙，十几年前和罗恩先生订了婚，定下婚期之后没多久，就离奇失踪了。伊桑嘴上不说，心里却一直残存着一点微弱的希望，宁愿相信女儿是主动离开，也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。

她收回目光，转过头来，“能给我几个夹子吗，伊桑？我想自己试试。”

老人看向她，眼神里带着些疑惑，“夹子？你想抓什么？兔子？松鸡？”

保拉没有直接回答，“不是，先去看看你昨天下的夹子有没有收获吧，然后，我想试试自己布置。”

伊桑打量了她几秒钟，保拉没有躲闪，坦然地与他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