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交易 （1/2）

第30章交易

希尔达，一个贯穿了艾伯特一生的名字。

五岁之前，他一直天真地相信，自己生活在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里。

他的家位于上城区最繁华的街道内，有姹紫嫣红的花园，有整洁明亮的房间，有服饰自己的仆妇，还有数不清、玩不腻的玩具。美中不足的是，自己的母亲总是很晚回家，也很少来看自己。他也从没见过父亲，但没关系，只要有母亲在，就好了。

那时候的希尔达，在他眼里，是世界上最美丽、最厉害的女人。

然而，一切都在某一天被彻底打破。

那天，天气晴好。他像往常一样，在洒满阳光的起居室里玩着玩具，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——是母亲回来了！

他惊喜地擡头，丢下手中的玩具，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，仆妇玛莎跟在他身后，小声轻唤着让他小心。他一路跑到了门口，却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在希尔达的带领下来到家里。

那女人明明长相艳丽，却穿得十分肃静，没有佩戴任何首饰，头发一丝不茍地在脑后挽成发髻，脸上充斥着长久的凄苦。一见到小艾伯特，便落了泪，蹲下身抱住了他，“我的孩子，我的艾尔，妈妈终于见到你了……”

小艾伯特对她有些印象，忍了忍，没有挣开。

希尔达越过两人，坐到了沙发上，撑着脑袋，懒洋洋地看着这副母子重聚的场面，“松开他吧，爱丽丝。艾尔，你也看清楚了，她才是你的母亲。”

小艾伯特听到后，慌忙推开了紧抱着他的女人，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冲向母亲。

“妈妈！”他带着哭腔喊出来。

身边的仆妇玛莎却一把抓住了他。

被他推倒在地的女人仍坐在地上，流着泪看他。

希尔达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来，没再看这吵闹的男孩一眼，“爱丽丝，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，就赶紧完成它。现在，带走你的儿子，你知道规矩，也明白利害，主教大人不会允许他光明正大出现。”

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胡乱抹了抹脸，朝着男孩伸出手，“艾伯特，跟我走，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
“不！我不要！我不要跟你走！我要妈妈！我要留在这里！”小艾伯特拼命地拍打着玛莎的胳膊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不懂什么主教，也不懂什么选择，只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要把他从妈妈身边带走，要把他从这个熟悉的家带走。

但他的反抗在成年人面前，显得过于微不足道。玛莎将他抱了起来，任凭他如何哭闹踢打，只径直朝着门外走去。爱丽丝踉跄着跟在后面，一边走，一边抹着眼泪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对不起，艾尔，对不起……”

希尔达从始至终只是站在原地，双手抱臂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。

男孩被抱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。仆妇将他放在车厢里，便转身下了马车，关上了车门。

“放开我！我要回家！我要妈妈！”小艾伯特用力地拍打着车厢的门板，小小的拳头砸在门板上，发出咚咚的声响。他不停地哭闹着，哀求着，“玛莎，开门！我要出去！我不要坐马车！我要回家！”

爱丽丝坐在他的身边，看着他哭闹的模样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伸出手，想要抱住男孩安慰他，小艾伯特却猛地推开了她，蜷缩在车厢的角落，抱着自己的膝盖，埋头哭泣。

*

马车颠簸了三个小时，离开了繁华的上城区，最终停在了一座灰扑扑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教堂前。

艾伯特早已将嗓子哭哑。知道局面已定的他，心如死灰地被抱下了车。

“艾伯特，”女人，不，他的亲生母亲俯下身，握着他的胳膊，坚定地说道，“听着，从今天起，我就是汉娜修女，而你……你是我在路边好心收养的弃婴，以后，你要叫我修女或是汉娜修女，明白吗？忘掉以前，这里才是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。”

小艾伯特茫然地看着她，又看了看眼前破败的教堂。

“我不……”他微弱出声，试图抗议。

爱丽丝却猛地打断了他，“你必须这样做。艾伯特，求你了，为了我们能好好活下去，你必须忘掉以前的一切，全部忘掉！”

男孩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到了，好半响，才点了点头。

从此，他过上了难以言说的生活，不再提起希尔达，不再提起自己以前的生活，努力地适应着这里的贫穷落后，适应着汉娜修女的反复多变与歇斯底里。

直到几年以后，他长大了许多，才明白了一切。

他的亲生母亲爱丽丝出身贫困，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和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在这座城市里，一个没有背景、没有文化的女孩，想要找到一份好工作，何其困难。青春和美丽，是她唯一可以倚仗的、微薄的资本。在机缘巧合之下，她进入了希尔达夫人开设的赌场“快活林”里工作。

在那里，金钱以一种赤裸而疯狂的方式流淌。陪侍们穿着时兴的衣裙，佩戴着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，周身喷洒着香水，与男人们谈笑风生，换取令人咋舌的小费和礼物。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老爷、富商名人，在这里卸下了所有伪装。为博美人一笑，他们可以随手掷出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，也可以做出各种各样荒唐可笑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