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交易 （2/2）

这一切，对于出身贫寒的爱丽丝来说，冲击力是巨大的。起初，她很震惊，也很鄙夷，鄙夷那些陪侍们的堕落，鄙夷那些客人们的放纵。她发誓，自己绝对不会像那些陪侍们一样，为了钱，出卖自己的尊严和灵魂。可渐渐地，看着身边的陪侍们，靠着陪客人，赚了很多钱，买了漂亮的衣服和昂贵的珠宝，还给家里寄去大把大把的钱，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，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。

她最终还是堕落了，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其自然。她的手头渐渐宽裕起来，可以学着别的姑娘，给自己买从前只在橱窗外偷偷艳羡的珠宝和香水；可以定期给家里寄去让父母瞠目结舌的薪水，成为家里的骄傲。父母默许了一切，每次回家，邻居和亲戚们都会围上来，夸她“有出息”“在城里找到了好工作”。当她转身离开时，那些压低的、关于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议论，又会像苍蝇一样隐约钻进耳朵。

无所谓，有什么，能比钱更重要？那些平日里在教堂和广场上，道貌岸然、宣扬禁欲苦修的神职人员，不也会在这里，在酒精的催化下，露出和其他男人别无二致的、野兽般的欲望吗？

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金钱才是最可靠的，只有金钱才能给她安全感，只有金钱才能让她和家里人活下去。

爱丽丝本该这么糊里糊涂地度过一生，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
在与客人的厮混中，她意外地怀孕了。

在这里，女孩们都会严格避孕，杜绝生下不明生父的孩子，她也是。但是，那些日子里，她固定只为主教大人，一个已经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服务，便松懈了下来。

等到月经迟迟不来，恶心反胃的症状出现时，她才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。

一切都完了——

她试图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，用衣架，疯狂跑跳……她折磨自己，想尽了一切办法，肚子却依旧一天天不可遏制地隆起。妊娠的反应越来越明显，她开始呕吐，嗜睡，身材变化。

她拼命地掩饰自己的孕肚，尽量穿宽松的衣服，尽量减少和客人的接触。终于，还是瞒不下去了。

之前对她和颜悦色甚至谄媚的保镖们，粗鲁地将她带到希尔达夫人的面前。

“你有了孩子？”老妇人看着她，伸出有些枯槁的手抚摸她丝绸睡裙下的肚子。

“是——”她颤抖着声音回答。

希尔达的手指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摩挲着，“是主教大人的？”

爱丽丝察觉到危险的气息，慌忙抓住夫人的手，“是，我最近只服侍过他，夫人，我知道错了，如果您觉得有问题，我愿意打掉他。我再也不敢了，求求您……”她一边说，一边不停地磕头，额头重重地磕在石地面上，很快就红肿起来，可她却不敢停下，连声哀求着。

“不，你要留下他，”老妇人抽回手，看着她狼狈的摸样，没有丝毫动容，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指缝，“我会保护你，至于主教大人那边，我自有办法让他不知情，或者，即使知道，也会乐于接受这个结果。你就在这里安心待产，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。”

“什么？”女人有些茫然。

希尔达将手帕丢到地上，继续说道：“等你生下孩子，我还会给你一笔足够你离开这里、安稳度日的钱。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，忘记这里的一切，重新开始生活。”

爱丽丝隐约明白了什么，却还抱有一丝微渺的期待，“那……孩子呢？”

老妇人斜睨着她，“孩子？当然得留下。这是主教大人的血脉，虽然见不得光，但总归有点用处。我会安排人抚养他，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环境。”

希尔达走回办公桌后坐下，“你没有选择，爱丽丝，要么接受我的安排，你还能得到一笔钱开始新生活，要么你和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一起消失，并且不会有任何人追究，包括你那些住在新房子里的家人。”

看着希尔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女人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最终，答应了下来。

那个在母腹中的孩子，就是艾伯特。

他的出生，从一开始，便只是一场不平等的、肮脏的交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