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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分离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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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分离

希尔达夫人这么多年来游刃有余于名利场之中,绝不仅仅依靠赌场和风月场那些明面上的利润。

在雾都,她是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巨型黑寡妇,精心编织的关系网络悄然爬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黑白两道,权贵与罪犯,不论身份高低,都可以在希尔达这里找到某种扭曲的平衡点。每个人都有秘密,每个人都有弱点。她的眼睛,能够精准地捕捉到这些,并将它们转化为掌控的筹码。

一个私生子,对于注重名誉的教会高层来说,是足以摧毁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丑闻。主教大人身居高位,受万人敬仰,平日里宣讲着禁欲、纯洁与救赎,可私下里却与赌场的陪侍厮混,还生下了私生子,这着实会是个大新闻。他或许可以不在乎一个陪侍的死活,却不能不在乎自己血脉的存续,更不能不在乎这个秘密被揭露的后果。

与希尔达谈妥条件后的第二天清晨,天还未亮,爱丽丝便被带离了赌场,安置在夫人乡下的庄园里。

庄园的生活安静得近乎死寂。她常常独自坐在窗边,望着远方,思绪却飘回很久以前。那时候,她还住在乡下的小村庄里,家里虽然贫穷,却也有着简单的快乐。母亲是个勤劳朴实的妇女,每天操持着家务,照顾着她和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;父亲则是个老实巴交的佃农,每天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过得十分辛苦。若不是来到雾都,她或许会像她的母亲一样,在媒人的撮合下,嫁给一个同样贫穷但老实的男人,生下一大堆孩子,住在拥挤的屋子里,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,为孩子们的成长而欣喜。虽然清苦,虽然卑微,但那至少还是一个正常的家。

如今,一切都失去了可能。她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岔路,像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动物般被囚禁在这里,没有自由,没有尊严,周围只有沉默的仆妇和定期来给她确认身体健康的医生。

父母那边,她定期寄回的钱似乎让他们非常满意,来信中都是叮嘱她要好好工作,对她在做什么、过得如何,从不多问一句。或许他们猜到了什么,但贫穷和利益让他们选择了沉默。

而她腹中孩子的父亲,那个尊贵的主教大人……哦,天呐,爱丽丝想起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。他估计已经记不清她的名字,跟新的女人滚到一起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的肚子越来越大,妊娠反应也越来越强烈,常常会在深夜被恶心反胃的感觉惊醒,又因为身体的沉重而无法入睡。与此同时,精神上的压力也使她难以承受。

等待是漫长的,更是让人害怕的。

她每日无事可做,无人倾诉,只能躲在房间里,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:如果生孩子难产怎么办?希尔达夫人会尽力救她,还是保住孩子?她毫不怀疑后者的必然性。

爱丽丝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母羊,大腹便便地吃草,每日艰难地行走着,对自身所处的危险毫无所知,却在难产后被农夫剖开肚子,拿出羊崽。母羊的惨叫声逐渐微弱,羊崽却在母亲的血污和羊水里站了起来,在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旁,颤巍巍地尝试跳跃、奔跑。

“哦,天哪,”她在无人的房间里崩溃地哭泣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“我生下的一定是一个恶魔,他的出生会要了我的命。”

极度的精神压力让她濒临崩溃边缘,庄园的仆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,报告给了希尔达。

不久,一位年长的女医师被派来,检查身体以后,也会陪她说说话,这给了爱丽丝一丝微弱的温暖,一丝活下去的勇气。

真正让这场漫长酷刑画上休止符的,是艾伯特的出生。

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,爱丽丝的肚子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,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裂开般愈演愈烈。女医师赶来,一边宽慰她,一边为她准备接生。生产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,她也不负希尔达夫人所望,生了个男婴。

半个小时后,当她第一次看到被洗净包裹、送到她身边的孩子时,所有的恐惧怨恨、自厌自弃都消失了。

她颤抖着手,接过小小的襁褓。婴儿很小,皮肤红皱,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一般,一头胎发却是罕见的柔软金色。他闭着眼哭了一会儿,大概是累了,安静下来,然后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遗传自母亲的绿色眼瞳,对视的瞬间,一种汹涌的、近乎蛮横的母性之爱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爱丽丝心中所有筑起的堤防。

这是我的儿子。她想。我爱他,无法抑制地爱他。

这爱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强烈,几乎带有自我救赎的意味。在这个冰冷的、充满背叛的世界里,这个由她身体孕育的小生命,成了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去爱、去拥有的存在。他是她的一部分,是她痛苦经历的产物,但此刻,他仅仅是一个需要母亲、依赖母亲的无辜婴儿。

她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,多想看着他一点点长大,多想把自己所有的爱,都倾注在他的身上。然而,这汹涌的爱意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。

对希尔达夫人来说,她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肚子,一个孕育把柄的工具。

就在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与喜悦中,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温情时,刚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就被从她怀里抱走。爱丽丝挣扎着想阻止,却被旁边的仆妇轻轻按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小小的襁褓消失在门外。

希尔达夫人信守了承诺。几天后,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放在了她的床头。管家语气平板地告诉她,她可以离开了,庄园会安排马车送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。

她接过钱袋,坐上了离开庄园的马车,甚至没有勇气问一句,她的儿子被带去了哪里。

马车将她送回了家。父母和弟妹们看到她回来,有些惊讶。他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候,抱怨生活的艰难,感谢着她的慷慨。她的□□还在流血,内心仍在痛苦,却不敢,也不愿让他们知道。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她明白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。她的心,有一大半已经遗落在了那个襁褓里。

她不知道儿子过得好不好?会不会被人欺负?会不会想要自己的妈妈?痛苦日夜啃噬着她的心。

有了希尔达夫人给的钱后,她无需再为生计发愁。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,反而加剧了她的焦虑和思念。

她开始频繁地去教堂。最初,只是想去看看那位主教大人是否还健在。时间长了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她去教堂到底是为了窥探,还是真的在寻求某种慰藉。她听着神父讲述天国的美好、上帝的仁慈,那些曾经觉得虚伪空洞的话语,在经历了如此多之后,竟隐隐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。人间没有神明来拯救她,但或许,天堂真的有?在那里,没有贫穷,没有出卖,也没有分离。宗教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。她忏悔,祈祷,仿佛这样就能洗刷过去,得到救赎。

爱丽丝每天都会去教堂,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静静地听着神父宣讲,忏悔,祈祷。

日子本就这般无波无澜地过着,直到某一天。

那是一个重要的宗教节日,教堂里人头攒动,主教亲自主持大弥撒,现场热闹非常。弥撒结束后,人群缓缓散去,她正要离开,却无意中瞥见走廊尽头,主教正与一个穿着深色衣裙的老妇人交谈,是希尔达夫人。

在希尔达夫人的身侧,站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。他穿着精致合体的小西装,头发是柔软的金色,小手攥着希尔达的裙摆,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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