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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摧毁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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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摧毁

地下之母的宝座并非永远稳固,总有被逼到绝境的小虫子,在临死前爆发出惊人的狠厉,哪怕是同归于尽,也要试图反噬蜘蛛。

一个□□小头目在走投无路之下,在希尔达夫人的马车底部安装了炸药,当场炸死了车夫和两名贴身保镖。她本人命大,被气浪掀出车厢,保住了性命,但左腿膝盖以下被炸得粉碎,不得不换上了假肢。

日渐衰老的主教,对私生子并无多少舐犊之情,却也不愿让孩子生活在如此危机四伏的境况之中。在女人养伤期间,与她进行了一番秘密的会谈。内容无人知晓,但结果很快显现。

几天后,希尔达夫人找到了爱丽丝。

艾伯特被“还”给了她,却也让她失去了自由。主教要求她作为修女,带着孩子,生活在他的监视下,用余生看管好这个秘密。

她答应了。从此,世间再也没有爱丽丝,只有汉娜修女和她捡来的弃婴艾伯特。

这是她的孩子,是她历经苦难生下的骨肉和日夜思念的血脉。她想要抱他,亲他,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,想用自己残破的生命为他筑起一道挡风遮雨的墙,让他远离世间的悲苦与肮脏。

但这同时,也是他的孩子。想到那个轻蔑她、将她当作玩物的老男人,她的心中又会不可抑制地涌起强烈的恨意和恶心。这个孩子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,自己过去是多么肮脏、多么下贱。

他的存在,本身便是她耻辱的烙印,是主教那令人作呕的欲望在她身上留下的、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
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,在她的心里疯狂撕扯,让她无法用一种平和、健康的方式去爱这个孩子。

她下定决心,要把他教成一个不同于母亲,更不同于父亲的人。为此,她不惜任何代价。

她变得异常苛刻、敏感,常常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错误,比如背诵经文时的磕绊,整理圣器时的疏忽,甚至只是艾伯特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主教,而突然暴怒,狠狠地鞭打这个孩子,骂他是“孽种”“不该出生的东西”。风暴过后,她又会忍不住对他好,会陪他一起亲手绘制图画书,会精心为他准备生日礼物,会为他擦拭伤药、包扎伤口。

在汉娜修女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对待下,艾伯特的心性也无可避免地被扭曲了。希尔达于他而言,已变成了一个代表利益与轻视的符号,无需再过多理睬。亲生母亲似乎也没有好了多少,甚至更加可怕,将他带离了天堂,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他,却拼命把他往地狱里踹。

他无法理解汉娜修女反复无常的行为,无法理顺那种时而极致虐待、时而过度补偿的情感逻辑。既渴望那份偶尔降临的温暖和认可,又深深地憎恶着那毫无预兆的暴力和辱骂。

渐渐地,他变得异常敏感,善于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地揣摩女人的情绪,试图在风暴来临前躲开,在温情降临时靠近。他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隐忍,学会了伪装自己的情绪,哪怕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恨意,脸上也会装作平静的模样。

辛西娅的出现,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。

大约是在艾伯特八岁左右,汉娜修女从街头带回了一个小女孩,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,因为流浪而瘦骨嶙峋。她对艾伯特的解释是:“上帝指引我,要给她一个家,就像当初给你一样。以后,她就和我们一起,住在这座教堂里,侍奉上帝。”或许,她希望辛西娅的存在,能给艾伯特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玩伴,稀释他们母子之间过于病态的关系;也可能,她是想通过照顾另一个弃儿,来减轻自己对艾伯特那份扭曲爱恨带来的负罪感。但一切都事与愿违。

辛西娅与早熟阴郁的艾伯特截然不同。她有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,即使经历了流浪,也依然保持着一种天真的、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活力,给死气沉沉的教堂带来了一丝生机。刚开始,艾伯特也很喜欢他,会陪她一起在教堂的庭院里奔跑,一起捡拾地上的小石子,一起听汉娜修女讲圣经里的故事。女孩也十分善良,总是在女人折磨他时出声制止,帮他说话,让他难得感觉到了温情。

可是,刺痛他的是,汉娜修女对待辛西娅的方式,与对待他时,简直是判若两人,仿佛女孩才是她亲生的女儿,而他,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弃婴。

女人对辛西娅总是温和的,耐心地教她识字、祷告,为她梳理打结的头发,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,和她一起手挽着手上街采购。即使女孩犯了错,惩罚也顶多是罚抄经文或禁食一餐罢了。艾伯特曾不止一次看见,辛西娅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女人膝上撒娇,汉娜修女则用手指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,眼神里充满了宠溺。

为什么?艾伯特在心里无声地质问。为什么对她可以如此温柔,如此耐心,对自己却要如此残忍,如此严苛?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吗?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身上流着令她憎恶的血脉?

他不明白,他真的不明白。

辛西娅的存在,像一面残酷的镜子,照出了他永远无法从母亲那里获得的正常的爱。

他开始嫉妒辛西娅,嫉妒她能得到母亲的温柔和宠溺,嫉妒她能拥有纯粹的快乐,嫉妒她能肆无忌惮地撒娇卖萌。为此,他故意疏远辛西娅,不再陪她一起玩耍,不再对她露出一丝笑容,也不再去看她和汉娜修女倾情上演母女情深的把戏。甚至开始诅咒她,希望她也能体会到自己这些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。

然而,这份让艾伯特嫉恨的温情,也未能持久。

汉娜修女的精神状态,注定了她无法用常人的眼光看待世界与身边人。她有自己一套偏执的逻辑,并且坚信不疑。

随着辛西娅渐渐长大,出落成一个健康明媚的少女,她与养母之间也开始出现裂痕。

她本就是作为流浪儿被收养,对所谓上帝天父并无多深的推崇,汉娜修女又对她多加宠溺,这使得她格外活泼,也格外跳脱。长期闭塞在教堂里的生活,显然无法满足一个青春少女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对情感的渴望。她开始偷偷溜出教堂,与年轻男孩们来往,在大街上肆意玩耍。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让她着迷,她甚至天真地认为,一向疼爱她的汉娜修女会包容这一切。

然而,纸终究包不住火。她不够小心谨慎,暗处又有人乐见其成,汉娜修女很快就发现了一切。那天,辛西娅又偷偷溜了出去,直到天黑,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教堂。可她刚推开房门,就看到汉娜修女正脸色阴沉地坐在桌边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。在她的认知里,辛西娅的行为,无异于重蹈她当年的覆辙——被男人引诱,走向堕落,最终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她的管教变得前所未有的严酷。她将辛西娅锁在房间里,禁止她外出,强迫她不断抄写经文、祈祷忏悔。然而,压力往往催生更强烈的反抗。辛西娅不明白养母为何如此应激,用尽方法出逃,一连几个月都没再回来。

最终,最坏的情况发生了:辛西娅怀孕了。她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,回到教堂,试图向汉娜修女坦白并求助。

但这消息对汉娜修女而言,不啻于一道惊雷,彻底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防线。她仿佛在辛西娅身上,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

历史正在以可怕的方式重演。她毕生都在逃避、毕生都在忏悔的过往,竟然在自己亲手收养的女孩身上再次发生。她厉声斥骂辛西娅,指责她不知羞耻、水性杨花,毁了自己的一生,玷污了教堂的圣洁,辜负了自己的教导和养育之恩。女孩不是委屈求全的性子,也被她带起了火气,争执迅速升级。

具体发生了什么,艾伯特并不清楚。他只记得自己在睡梦中被激烈的声响惊醒,蜷缩在自己的床上,不敢动弹,听到了辛西娅绝望的哭喊和辩解,听到了汉娜修女歇斯底里、语无伦次的尖叫与斥骂,还有激烈的撕扯声、推搡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。然后,一切突然归于死寂。他不敢出去,不敢去看外面发生的一切,装作熟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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