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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骗我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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骗我

骆江行见商栩兄妹力保白游,习武之人大多性情耿直,若再争执下去,只怕难以收场,便开口对任青霄道:“师弟,东曜阆仙为武林正道领袖,废一个孩子的武功让他终生残废,未免过于残忍。”

任青霄撚须道:“赏罚不分,处事不公,却是难以服众。”

骆江行又道:“他一个毛头小子,才通过入门试炼,能学到多少庭珏武功?我见他方才出手,不过急中生智罢了。既然商栩已收他为徒,而后正经授他东曜武学,想他十年二十年不碰庭珏招数,慢慢的也就忘了。”

叶敬吾听不得这样的话,讥讽道:“这可不见得,他才学了多久内功,就已突破第八层,可见是有意为之。”

几位尊长吵得不可开交,白游已到了不得不表态的时候,他跪下,端端正正向任青霄磕了个头:“掌门、诸位尊长,我修习凝心纳气诀,全心全意只为了救人。商掌派既已伤愈,这身功夫便再无其他用途,恳请掌门废我武功,我愿返回山下,终生再不习武。”

先前任青霄未做裁决,是想听听其他几位怎么看,没想到白游竟然自请废除武功,可见他心性与一般人不同。

这般既有天赋,又心性顽强的,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,若将其武功废去,遣送下山,也算是东曜剑派的损失。

任青霄思忖片刻,方道:“商掌派有伤在身,你且将他送回画影阁。待合山围结束,此事我自有定论。”

掌门话已至此,在场诸位心知肚明。

放眼江湖武林,偌大凌虚派被灭,真相尚未完全查清;皖阳解家野心勃勃,没了凌虚派牵制,他们便将目光瞄向了中道二宗,誓与东曜分庭抗礼;南临部、北虞部仍有江湖势力藏头露尾,不知底细,却与当年一桩悬案脱不开干系;前来合山围观望的众多小门小派佯装袖手,实则纷纷站队,各怀鬼胎。

如骆江行所言,庭珏武功晦难深奥,仅三四个月的工夫,白游能吃透多少?

阆仙邱掌门非武学奇才不收,东曜任掌门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惜才爱才之心吗?

若此番不等外人打进来,就先对自己人施以重罚,削弱了自身实力不说,还叫其他门派看东曜的笑话。

从纯钧阁出来,白游扶着商栩慢慢往画影阁走,途径一片竹林,月华柔和,落了一地斑驳光影。

“多谢你替我疗伤,这会已好多了。”商栩胸前纠缠多时的灼烧之感逐渐消散,他淡淡笑着,身形如绿竹般疏朗清隽。

白游扶着他胳膊,悄悄擡眼看他,月光清清浅浅地映照下来,他忽然觉得,阿栩笑起来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看。

商栩见他欲言又止,问道:“阿游想说什么?”

白游犹豫一阵,终于鼓足勇气问:“方才在纯钧阁,你说收我为徒,还算数吗?”

商栩顿了顿,默然叹道:“我有几句肺腑之言,你想听吗?”

“想听。”

“收徒一事,原本是我的心结。当年我与阿叶流落在外,幸得师父张鹤林将我们带回东曜抚育成人,更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,才有我今天。我一直以为,两派尊长对待徒儿皆如师父待我,而事实上,东曜每隔三年从十二镇甄选弟子,十月试炼后供尊长们挑选。你可知,平民百姓家中的孩子除非极具天赋,否则即便成为东曜弟子,也逃不过三年后被逐下山的命运。”

白游想起曾因排名靠后而动了轻生之念的金思成:“像金师兄那样的?”

“金思成穷尽全力也只练了个稀松平常,在纯钧阁自是过得步履维艰,满腹愁苦,才会一时想岔,走上绝路。天赋一道本就不公,又岂可强求?”

“那孟师兄、叶师兄呢?还有那些能留下来的入室弟子呢?”

“现下东曜剑派内,但凡叫得出名号的弟子皆非泛泛之辈。叶敬吾,他祖父乃阆仙四代掌门叶明皓,其父当年亦是年轻有为,武艺超绝;孟旸的身世我所知不多,只听闻先帝在时,孟家叔伯均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军;庭珏弟子林芳存,其母当年号称‘神行蝶影’,纵横江湖,后遭仇家追杀,弥留之际将幼女托付于历昆镇林氏药铺……”

多说了几句话,商栩忍不住连声咳嗽,白游轻拍他的背,摸到他脊骨时,只觉他瘦削单薄,一时又心疼万分。

商栩摇头,握住他手腕:“当初我以为,你一介书生之子,若有其他路可走,实在不必来山上吃这份苦。何况我虽执掌画影阁,有掌派之尊,心中也明白,一切名声人望皆为师父遗赠,实则人微言轻,未必能护你到底。”

这话虽未挑明,但言辞中已有婉拒之意。

白游越想越心绪如沸,所以方才在纯钧阁,商栩说已收他为徒,却是骗他的吗?

二人回到画影阁,白游点亮烛火,将商栩扶至榻上休息,他心里憋着委屈,可又不知该怎么为自己申辩。

他定定看向商栩,想到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时,病急乱投医喊了一声“师父”,才被阿栩救下;这一年多以来,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拜入阿栩名下,做他的徒弟,可事到临头他还是不愿意,他还是不愿意!

“阿游,你是试炼头名,”商栩平躺着,望着昏暗的穹顶,“按旧例,会被收归掌门名下,入纯钧阁。做我的徒儿,未免太委屈你。”

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白游耳中,他忽然快走几步,夺门而出,独自在后院一面咬牙忍泪,一面默默生炉子烧水。

他活了十五年,还不曾体验过这样的心酸滋味。从前父亲打骂他时,他也委屈,但与此刻截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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