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徒劳 (1/3)
徒劳
“他跳下去了,我去追!”萧闻歌听见入水之声,立马翻出窗子,遁入水下。
萧闻歌凫水的本事是萧正音亲自教的,他边蹬腿保持悬浮,边扯去累赘外袍,继而像只泥鳅般迎头赶上。
罗殊忽然回头,一双桃花眼盯着萧闻歌看,隔在两人之间的重重水流,宛如凌虚派灭门那夜瓢泼而至的暴雨。
……是他!!
竟然是他!!
萧闻歌认出了那双眼睛,罗殊正是将他从芭蕉渡拖上岸的人,是喂他吃药让他神魂不清的人,也是给他玉川剑,让他挨个杀掉萧正弦、顾莲、萧闻意、萧磊的人!
罗殊看着萧闻歌眼底涌起灼人的怒意,笑得更为放肆。
邪魅笑意令人着魔,萧闻歌越盯着他看,越觉得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怎么游都游不动,随后重重合上眼皮,往江底坠沉而去。
待萧闻歌醒来时,已躺在六梅观的客房内。
“我……”他正要起身,白游把他按了回去。
“你中毒了,骆掌派捞你起来时,你浑身僵硬,吓了我一跳,还好不严重。”白游端着汤药过来,一勺勺喂给他。
“你们都好吗?女童们救回来了吗?”萧闻歌许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“优待”,圣人说“祸兮福之所倚”是很有道理的。
“我们没事,不过女童们似乎受了伤。骆掌派正想办法救她们,师父也过去了,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。”白游撇撇嘴,商栩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他跟着。
萧闻歌喝完药,扶额沉思片刻,又对他道:“白游,我找到灭我凌虚派之人了。”
白游放下药碗:“是谁?”
萧闻歌深吸口气:“西陵百姓指认的没错,是我,还有罗殊。”
面对西陵诸辈的质疑,东曜剑派力保萧闻歌,向江湖武林证实了,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杀尽凌虚派三四百人。
但萧闻歌的身体确实发生了异变,他力气变大,五感变得更敏锐,任谁都能看得出,他是个习武的好苗子。
任青霄出于爱才之心,没有理由不收他为徒,至于被灭门的凌虚派,大约是仅用了短短十年,就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门小派迅速发展壮大,直与皖阳解氏齐名,才招致了旁人嫉恨,惹上了江湖仇家罢了。
既是江湖寻仇,即便中道二宗想管,也没有太多的立场管。
“我在水中看见了罗殊的脸,就什么都想起来了!”萧闻歌深陷回忆,用力抱住头,两侧太阳xue突跳着痛,“那天晚上,他给我吃了药,我虽感到身体不受控制,却直奔叔父和顾姨的房中,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!接着,杀掉哭喊发抖的萧磊、萧闻意!若我真的丧失心智,为什么不是一通乱杀,而专找他们下手呢?”
“你既然想起来了,就证明掌门说的是对的,你没有伤害西陵那些人的家眷,你只是为父报仇!”
“我是为父报仇吗?我是吗?纵然对父亲下手的是萧正弦和顾莲,可我为什么连萧磊和萧闻意都不放过?!”
白游见他神思混乱,青筋暴出,被痛心悔恨之情折磨得没个人样,便将一道平和内息渡入他体内:“停下来!闻歌你别再想了,事情都过去了!那不是你的错,若你没有没被控制、没有被利用,你就不可能杀人!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杀人!我恨他们,我恨他们啊!”
萧闻歌已没有眼泪可流,声嘶力竭地吼着,说出了这个一直藏在他心底的秘密。
如果没有顾莲,母亲不会与她争执,不会离开凌虚派,也不会有萧闻意。
他不会失去母亲的照顾、失去父亲的疼爱、失去世间所有愿分出一点真心给他的人。
过去之事最叫人憾很,是因为没有“如果”,也不能重来,只能把它当块顽石,囫囵地吞下去,让时间与血肉一寸一寸地打磨掉棱角,即便顽石一直都在,但至少它硌着人的时候,没有那么疼。
船上救回的女童均被安置于六梅观,商栩最先找到的笼中女童只是几天没吃饭,疲惫虚弱,而下层船舱里关着的几乎被放干了血,各个皮包着骨,脸颊凹陷,似碰一碰便会顷刻没命。
骆江行将她们悉数带回六梅观,灵毓观主诊疗后发现,所有的孩子都被下了毒。
“去把城里的郎中全都请过来,我们人手不够!”灵毓大声冲黎小甜喊。
罗殊从吴内监手中换走女童后,不给她们吃五谷,只喂她们下过毒的水,这样取血炼药之时,血会一直流,不能凝固。
待血流干,她们就没用了,所以罗殊需要吴内监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六至十岁的女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