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失怙 (3/3)
他喝了口水,俯上去吻住他,替他润了润干裂发白的唇,又解开他散乱的发髻,取出一把木梳,慢慢梳着:“受伤的教众,能救治的我都救治了,其余善后的事,尊者们做得比我好。我遇见妙果,他说你来了红柳城,我想见你,就来了。”
“妙果……有没有说别的?”
“没有,或许我走得急,他没来得及说。”
商栩不知妙果为什么没有将太阳墓发生的事告诉白游,可能是因为伤心,或者怕白游伤心,又或者该由承受拓跋熠救命之恩的人来说,才更合情合理。
“阿游,你父亲他……过世了。”商栩神情悲伤,抱着穷途末路之心说出这一句,哪怕此后白游恨他、怨他,他也不想瞒着他、骗着他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白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父亲武功高强,以一当百亦游刃有余,怎么可能……?
商栩见他怔住不动,摸出惠泽剑递过去:“他们在死士身上绑了炸药,你父亲为了救我才……死的本该是我,你杀了我,我把这条命还他。”
白游倏然擡手,将惠泽剑击落:“杀了你,父亲就能活过来吗?”
迦叶摩量的地下暗道里挖出那么多手脚躯体,场面惨烈至极。
如今白游一闭眼,眼前就全是那副哀鸿遍野的惨状,原来人如此脆弱,前一天还向他点过头、问过好的,一下子就没了,再也没有将来可言。
虽然他和死去的教众并不亲近,但他为伤患疗伤时,仍能感受到巨大的痛苦,这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躲到角落里,放声大哭一场,可所有人都期待地仰望他,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,他不能哭,只能逃,所以他逃到红柳城,来见一见他师父。
“阿游对不起,我拖累了你父亲,拖累了所有人。”
商栩自认无脸面再待在这,他胡乱束了发,拾起剑往外走:“哪天你想好了,我的性命你随时来取。”
巴吐浑哲在门口候着,见商栩走出去,才毕恭毕敬地朝屋内行了个礼:“拓跋掌教让我来请示少主,解无虞只剩一口气,接下来该如何处置?”
忽然“哐啷”数声,房内茶碗碎了一地,而后传来白游愤慨的声音:“贪婪无耻之人,一刀杀了就是!”
迦叶摩量教众无辜丧命、损失惨重,拓跋熠也未能幸免。
倘若要怪,只能怪那帮前来夺令的中原各派,然而这些人几乎全部死在了太阳墓,死得干干净净,连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留给他。而今只剩一个解无虞,偏偏是个手上一条性命也不沾的解无虞。
白游痛苦极了,他的愤怒、憎恨和不甘膨胀着、散逸着,找不到发泄的对象,也没有释怀的突破口。
临到终了,他只能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无能,明明所有人都在保护他、成全他,而他什么也做不了!什么都做不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