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善后 (1/3)
善后
天长云低,风干沙燥。
商栩提着剑,漫无目的地往外走,他不知自己究竟该去哪,似乎哪里他都不该去。
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,难道西垣百姓就不是“民”了吗?就可以随意屠戮了吗?东曜剑派出了秦声这样的人,中道二宗还能称得上是武林正道吗?
张鹤林循循善诱的话犹然在耳,他为无辜丧命之人难过,为自己不能力挽危局难过,也为白游难过。
走出院落,红柳城的大街小巷依然热闹如初,可这些热闹只会让他想起,性命终止于昨夜之人,他的亲朋家眷再也等不到他回来。
拓跋烨负着手,迎面踱至,商栩紧紧扣着惠泽,低下头,他也没脸面再见拓跋烨。
“你忘了拓跋熠的临终嘱托吗?”拓跋烨挡住他,“给他一点时间,小游不是个懦弱的孩子。”
巴吐浑哲得了少主命令,想着曾把解无虞当作他的“神兵”,谄媚了好一阵。
现下打了脸,他懊悔得紧,命兵士将解无虞拖至城北高台,打算宣读完他的罪行,再一刀砍了了事。
彤云马帮与城中百姓皆围了上来,据说就是这个中原恶徒带着几百号人攻打迦叶摩量,结果被拓跋掌教打伤,如今被判了斩首之刑,真是活该!
解无虞中了烈焰掌,根本无力反抗,虚弱的宛如一滩烂泥,任由别人摆布。
巴吐浑哲亲自行刑,他举起长刀,砍向解无虞脖颈的瞬间,忽一道金光闪过,猛然挑开了刀刃。
“西垣王剑?!”
王剑尘封四十年,见过它的人不多,但西垣百姓都能认出剑身上的西垣文本,知晓必是身份最为尊贵之人,才配用这样的宝剑。
他们惊讶地望向白游,而后成片成片地跪下去,向王剑和王剑的主人行礼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白游以西垣话道,“此人虽动过歹念,却不曾伤人性命,一刀杀了确有不公。”
主事之人这般胸襟气度,百姓们议论纷纷,想必他正是前不久在迦叶摩量总坛通过誓血之仪的新少主。众人一时感激又钦佩,的确没人比他更适合执掌西垣王剑。
白游不仅救下了解无虞,还以阴法内功为他疗治烈焰掌之伤,将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解家刀传人拽了回来。
解无虞万万没想到,迦叶摩量之人竟会出手相救,他清醒之后看向白游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解无虞,有些东西,你不配得到,有些人,你不可欺辱。今日我虽救你,但你若再动歹念,我仍可以杀你。”白游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。
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解无虞全无来时的嚣张气焰,抱拳颔首道: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,解无虞从此鞍前马后,任你驱使。”
白游摇摇头:“不必了,你从哪来便回哪去,中原武林元气大伤,皖阳解氏以后的路该怎么走,你心中应当有数。”
处理完红柳城的事,白游与拓跋烨马不停蹄地赶回迦叶摩量,他来时记挂着商栩会不会累,有没有好好补上一觉,却忘了自己也是两天一夜没合过眼。
商栩没有跟他们一同回去,秦声是他师侄,拓跋熠为救他而死,他不敢再看教众们的眼。
何况西垣人对他这位中原人始终充满了胆怯与戒备,阿游事事为他着想,不让他为难,他又何必上赶着去让阿游为难。
杨天纵终于认出了白游,冬夜里挨冻的委屈小孩摇身一变,竟成了迦叶摩量少主,他上前小心询问商栩:“白小兄弟他……还会回中原吗?”
从前商栩不愿收徒,让白游伤心了好几回。现下阿游做了迦叶摩量少主,将来会是迦叶摩量掌教,自然比做他的徒儿荣耀千倍万倍。既如此,还回去做什么?
胸口闷闷的痛,他这辈子本打算只收这么一个徒儿,把所有的好都给他,可惜还是不能如愿。
杨天纵见他不言不语,呆坐着不动,以为他经历了一场大战,身体尚未恢复,忙让马帮的弟兄置办吃食,均是他从前在阑干城时最爱吃的。
满桌酒肉摆上来,商栩却什么也吃不下,只自顾自抱起酒坛,一碗接一碗仰头痛饮。
杨天纵看出他心中有事,本想阻拦,却又放弃:“借酒浇愁,看来洒脱如你,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。”
这回不是芳醇弥人的葡萄酒,而是西垣土法制成的烧酒,性极烈。不过片刻光景,商栩便醉了,趁着酒意踉踉跄跄地往外头跑。
杨天纵拦在他面前:“喂!喝成这样还要去哪?”
商栩一把推开他:“你又不是他,管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