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心结 (1/3)
心结
“如何?”白游回画影阁时,欹先生已让人将药庐所藏的医书全部搬了过来,摊得到处都是。
近来商栩服药便睡,睡足方醒,因不知他什么时候醒转,白游替他掖好被褥后,又自顾自换回丁撷英的装扮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!”欹先生回头一瞥,差点没把眼珠子吓掉。
臭小子长得虽像阿英,但到底是男子骨相,扮成女子怎么看怎么怪,若非事出有因,此举已算对亡母不敬。
“是吧,欹先生也觉得怪。”白游沉着脸,“他为什么看不出?”
“你看这。”欹先生拂开商栩鬓发,他耳后有条约三寸长、深浅不一的黑痕,像是从头颅中透出来的。
乌骨线莲。
此药不仅不常见,而且有毒,知晓它的医者每每提及,都不得不格外谨慎。
欹先生早年与元雨霁一同到过南临部,偶在南临部的药典中见过一段关于乌骨线莲的记载,因其文本与中原文本不同,仅是找人翻译就耗费了不少功夫。
事实上,乌骨线莲生于北方极寒之地,南临部的医者能知道它的存在,本就颇不寻常。元雨霁精于药道,念念不忘了好些年,至东曜事发之前,欹先生才托人在北方寻到乌骨线莲的踪迹。
到商栩服药时,欹先生也只知其疗效,至于对人是否有其他影响尚不能确认。
“小子,给阿栩治伤时,我的确没有十分的把握,但若不用乌骨线莲,你回来见到的,就是他的尸体。”
“我没有责怪先生的意思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只是心疼,只是后悔,只是愧疚。
他们找回了山海令,诛灭了罗殊,帮助萧闻歌坐稳了掌门之位,一切都在变好,而唯有他师父伤重沉疴,连自己唯一的徒弟都不记得了。
欹先生行医向来随性自在,从不对人解释手法,但阿英的儿子心性至纯,若不宽慰几句,只怕他钻了牛角尖,伤了自己。
“你的心思我明白,可你别忘了,我与你师父相识在前,即便你没有回来,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。”
倥偬半生,欹先生经历了元雨霁自尽、张鹤林老死、叶雨岑病夭、丁撷英过世……他没告诉白游,纵他一世恣情任性,早把生死荣辱置之度外,可乍见阿栩刚被送回时的模样,险些吓丢了半副魂魄。
人至中年,最不能接受的,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“你知道阿栩这小子,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?”欹先生换了副口吻,忆起许多年前的事来,“说起来,我还得罪过他。”
白游简直急糊涂了,商掌脉走了,不是还有欹先生吗?欹先生客居东曜这么多年,他是看着师父长大的啊。
“阿栩从小就和别的弟子不一样,性子别扭,脸皮薄,同他开句玩笑都能气上好几天。”
“什么样的玩笑?”
“那时听弟子们说,商小师叔切磋输了,气得跑回画影阁躲起来,茶饭不思,一天比一天瘦。张老头请我来瞧瞧,我当他是小孩儿耍性子,便逗他说,‘习武这样难,不如别练了,随我当个小药童如何?’他果然又气得躲起来,再不理我了。”
“那你确实得罪他了。”白游斩钉截铁。
欹先生蓦然盯住他,而后摇摇头,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。
他久居后山药庐,闲言碎语难得传到他那处,他不知有许多弟子私下议论,“小师叔这般没天赋,怎会做了张掌派的弟子”,是以一句无心之言让少时的商栩心结更深。
“连先生都说那种话,他该有多难过。”
白游望着沉睡的人,深情又怜惜,他大概猜到师父为何会把他错认成母亲,因彼时的长者里,唯有师祖与母亲不曾嫌弃过他。
欹先生沉默着叹了口气,臭小子不怪他没继续寻找他母亲,不怪他没把握便擅用了乌骨线莲,却拗在一句对阿栩的玩笑上,明里暗里责备他说错了话。
“你且好好照顾他,乌骨线莲并非无药可救,我回门中一趟,找到解法再行告知。”匆匆扔下一句,他起身三两步走了。
这次白游连送也没送,他得把师父少时没生完的气继续生完。
他师父才不是“性子别扭,脸皮薄爱生气”呢,阿栩从没真正生过他的气,他宽容大度的不得了,宁可违背门规,也会容忍自己全部的索取与冒犯。
商栩这一觉睡得格外久,白游做了清淡的粥,放凉了,拿去热好,又再度放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