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心结 (2/3)
是夜月华皎皎,如一弯娥眉悬于天际,静默地笼罩着东曜山。
屋子里不甚明亮,白游破例多点了几盏烛火,没有内劲的人目力较弱,若阿栩醒过来,不小心磕到绊到就不好了。
“这是……?”
掖被角的时候,白游不小心踢到了什么,听声音沉沉闷闷的,像是个装着不少东西的木头箱子。
母亲给他留了个箱子,这会儿又找出个箱子,两个箱子摆在一起,黝黑沉重,像是冷漠无声的嘲讽,嘲讽他自诩情深义重,却对阿栩的从前一无所知。
箱子没有上锁,开合处的铁环扣被摩挲得光滑锃亮,想来阿栩经常使用,却也从来没对他提及。
打开箱子,最先瞧见的是一沓墨迹印染的纸,有些边缘破损了,被人仔仔细细地粘好,再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里面。
拳头厚的纸,竟全是他从前练字时留下的笔迹。
商栩拿圣人名言给他临摹,人在跟前时,他尚能乖乖地抄,待他师父转过身,他便悄悄在大字的缝隙里写满“商栩”。
偶尔被抓住,他还要辩解说,师父的名字好,横撇竖捺,样样都有。
在白家时他就知道,这样好的宣纸并不便宜,总是密密麻麻写到再也写不下了才作罢。
写过的纸除了生火起灶也没别的用途,他以为师父看过后就顺手扔进了柴房,却不想,一直被收在这。
纸张之下堆放着许多小玩意儿,磨损的木剑,断裂的琴弦,陈旧的毛笔……或许这些对象都是重要之人相赠,即便再也用不上了,他也舍不得扔。
再往下,揭开一层绒布,层层叠叠尽是书册,藏得年月久了,在烛火下愈发显得色泽泛黄。
白游拿起一本,翻开才发现,所藏的并非书本,而是手记。
商栩无论学武,抑或琴棋书画,每有进益,便将心得体会记录于册,经年累月,箱子里存放的手记竟有百余本之多。
或许张鹤林曾对他说过,他是画影阁唯一的弟子,将来成为掌派,收授弟子,总不能弟子发问,做师父的却讲不明白。
白游一页一页地翻看,发觉自己修习东曜武学时直如囫囵吞枣,好在过目不忘,进境极快,若遇阻碍,随时可以回顾温习,直至融会贯通、心领神会。
商栩则不同,东曜武学中的重难之处皆被他一一记录,拆分、揉碎、吃透,日复一日地练习参悟,像刻在骨血里似的,应招接招俱成为本能,想忘都忘不掉。
看过师父的手记,白游于东曜武学的理解又更进了一层。
“别看了,笨得很。”
他正专注出神,商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床下的秘密被发现,比起气恼,他眼中更多的是委屈与落寞。
“师……阿栩,你醒了。”顶着母亲的身份,白游可以堂而皇之地唤他亲昵之名。
商栩擡了擡手臂,木板牢牢固定着,稍稍动一动都十分艰难。
“合山围快到了,我想……”
“合山围?”
距离下届合山围还有一年,白游察觉到异常,心中的猜测一步步被证实。
商栩目光游离,祈求般地看了他一眼,又扫过房内,似在寻找什么。
白游很快明白过来,他们每次分别时,阿栩就会露出这么不安的眼神。在遇见他之前的年月里,他靠什么驱逐不安?
“给。”惠泽剑倚在床榻的另一头,白游拿过,递给商栩。
双臂使不上力气,商栩接剑的时候,胳膊明显地坠了坠,他伸开手臂,努力地把惠泽抱进了怀里。
像是被人欺负了好久的孩子,忽然得到了一颗糖,他微微笑着,甚至侧过脸,在惠泽剑柄上轻轻蹭了蹭。
“师姐,答应我一件事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我练剑的时候,你别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