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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桑梓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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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传来几声雁鸣,他举目四望,云层高远,草木凋黄,从桑柘城出发时尚在春夏,而今物转星移,不知不觉已入深秋。

商家村年富力强的匠人大多在外面做工,若有不慎落了个手脚残疾,才会回乡带几个徒弟。然而独门技法并不外传,若非商姓同族,绝学不到个中精髓。

“请问,您认识商羽吗?”拓拔游特地找个年长的来问,他或许能知道得多些。

老人双手拢在袖里,腰背弯出谦恭的弧度,神情却严若寒霜,见他牵马负剑、风尘仆仆而来,防备道:“这没你要找的人,问完了就快走吧!”

“那、那您知道商越吗?”拓拔游小心翼翼地追上去问,村中皆是阿栩的同宗同族,他怕自己的言行坏了礼数和规矩。

老人突然停下来:“看你这般年纪,也不像个匠人,你是从何处得知?”

他不擅说谎,支吾半天才编出一套:“家父与商越先生是旧识,约定都生了儿子,便结为兄弟,若是一儿一女,便……”

“胡说八道!”老人目光矍铄,“你至多不过二十岁,阿越的孩子若还活着,少说比你大上一轮,何况他膝下恰有一双儿女,怎会定下这种誓约?恐怕阁下寻亲是假,寻仇才是真!”

“不!我并非……”否认之辞脱口而出,他细细一想,莫非商越的儿女就是阿栩和商掌脉?

老人对他表现出的慌乱错愕似乎颇为满意:“既是故人……你去村西桑林旁的旧宅瞧瞧吧。”

“多谢!”他惊喜万分,朝老人深深一拜,历经千辛万苦、风霜雨雪,终究是找到了。

“不必,”老人转身,低头托着袖中仅剩一半的手掌,笑叹道,“人活着的时候是恩怨,死了反倒成了故事……”

当年商越为先帝建造昊阳陵,其发妻体弱多病,且家中孩子年幼,就没有随行。后来墓道坍塌,举国震惊,妻子姚氏不顾村民们劝阻,携二幼子北上寻夫,之后再没见过他们一家人,多半是死在外头了。

一晃二十多年过去,村中人虽不知前些日子回来的究竟是不是商越的后人,但见他费尽心力重修旧宅,即便不是后人,也是个有心人。

拓跋游行至商家村西边,商氏旧宅安安静静地坐落于一片桑林之外,四处皆有翻修过的痕迹。正门门栓从外面随意搭上,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门,很快便会回来。

他推门进去,乍见屋中陈设,便觉心底冰封日久的河水迎来了汛期,肆意流淌,漫延开去——这里与画影阁太像了,堂中桌椅俱在相同的位置,堂后两间卧室房门相对,进入右侧卧房,入眼处的窗边正摇曳着一盆叶片修长的兰花。

画影阁对阿栩来说是那么重要,他为了他不回东曜,却又瞒着他把家中旧宅改成了画影阁的模样。

“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?还是说,我不配知道。”

尽管阿栩曾对他予取予求,但他隐隐能感到那七分纵情之下亦有三分不得已般的躲闪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。

案上摊放着几沓卷册,上面所讲的内容对他而言过于陌生,唯有穿行其间的笔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,封面上的“越”字证明此卷乃商越所留,而内页的每一处朱笔批注都落了个“栩”字。

匠人世家父子传艺,多是口传心授。商越从前忙碌在外,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祖辈积累的关窍之法教给儿子。

不知阿栩在这儿待了多久,也不知他每天要忙碌多久,眼前翻修一新的宅子,屋外遍植花草的庭院,案下齐膝高的卷册,案上朱砂染透的砚台,诉说着它们的主人曾马不停蹄、不眠不休地做了这一切。

霜寒露重的时节,夜来得格外早。

直到把卷册上的字看得不像是字了,他才察觉,天边斜晖散尽,四周陷入黑沉,可此处还是只有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,主人依然没有回来。

续上一盏灯,烛火微弱地跳动着,将案上各类物事映出一圈模糊不清的阴影轮廓。

他扶着书案坐下,拧了拧自己的眉心,两侧太阳xue仿佛被钢索贯穿般,连着眉心一扯一扯的疼。

若非孟旸受欹先生所托前来送药,他绝不相信自己有什么梦魇之症,除了被迷晕的那一两回,其他时候从没发作过。

然而近来头痛频繁,他已遵照大巫的指示,尽量少用西垣王剑,并默诵凝心纳气诀,让自己安神静心。

“浮兮沉兮,江河弃之;情兮欲兮,大道绝之……”

诵完第十层口诀,心底错综复杂的诸多思绪终于不再像丝线般缠绕着他,让他五脏烦闷,不得解脱。

东曜武学教他克制内心的欲望,迦叶摩量武学让他遵从内心的欲望,而今他也不知,究竟谁对谁错,谁又技高一筹。

残烛即将燃尽,此时光线更暗,烛台的影子投落在案上,显现出类似横撇竖捺的笔划,但又看不出是个什么字。

“原来是个机关。”

烛台固定在案几上无法挪动,他转动烛台上用以装饰的数个雕花轮盘,影子里的笔划也跟着缓缓旋转,像是个简单又不乏精巧的小游戏,随着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零碎的笔划被合起来,拼成一个“游”字。

机关开启,书案下方弹出个隐藏的抽屉,里面并无贵重财物,不过是几页写满了字的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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