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番外二 冬至 (1/8)
番外二冬至
西垣丘的冬天来得格外早,才过九月,一场纷扬大雪飘然而至,屋外滴水成冰,冻得人脸皮针扎似的疼。
霰花有些犯咳嗽,坐在窗前,拥着手炉看雪:“有雪是好兆头,说不定春来时,掌教种的树就活了。”
“自己病着不管,反操心掌教种没种出树。”渡音埋怨她不爱惜身体,进来看见,即刻拿了件厚貂裘给她披上。
霰花笑道:“你以为咱们掌教真傻啊?大国主每回派人来,都遇着他在种树,种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成效,只当他是个胸无大志的,便不会像防备前掌教一般防备他。”
渡音摇摇头:“有没有志向我不知道,有脾气倒是真的。喏,少主又在雪地里头跪着呢。”
“少主又挨罚了?这么冷的天,他怎么受得住?”霰花说着就要起身,给小少主求求情去。
“掌教的脾气你还不清楚?他正在殿内与中原客商议事,连宗律也不见,何况你我?”渡音把她按回去,“商君在路上了,傍晚才能到。”
宗律是渡音的孩子,比拓拔愉虚长两岁,幼子不懂尊卑,一直拿少主当弟弟看。
商君即是商栩,为怕西垣丘之人不便称呼,便在姓氏之后加个“君”字,以示尊重。
半月前,碑山再度地动,八海绿洲的各处城池皆有不同程度的损毁。
商栩得到消息,赶去红柳城见巴吐浑哲,讨论之后如何替各城百姓重建房屋。
若非兹事体大,拓拔游绝不允许他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出门。
“如此甚好!甚好!掌教大人不用送了,马车就停在外头。”
中原客商与拓拔掌教一前一后出了正殿,他们刚议定,由桑柘城的中原商会牵头,派出马队向各个受灾的城池运送物资,对应的好处是明年耆末国向中原出售的“地火”可让出两成的利。
“地火”可以持久燃烧,光芒比寻常灯烛明亮得多,而且只产于西垣丘。
传到中原后,皇室贵族纷纷斥巨资抢购,即便源头上仅让出两成的利,亦大有赚头。
“唉!天气忒冷,百姓们过冬不易,拓拔掌教仁者仁心,在下先行谢过。”客商满脸堆笑,走下石阶时脚步虚浮,险些跌了一跤。
“雪天路滑,当心。”客商体胖,拓拔游用上内劲才托住他,“这是大国主的意思,我不过传传话罢了,不必谢我。”
中原人最讲究往来礼仪,送出殿外与送上马车表明的是不同程度的尊重,为了让这帮商人在安置百姓时多尽心力、少些敷衍,拓跋游不得不耐着性子陪他多走几步。
拓跋愉就跪在道旁的雪地里,脸颊冻得通红,嘴唇干白开裂,清水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淌,每隔一会儿他就要用力吸鼻子。
“哟!这位是小少主吧?哎呀,小孩子嘛,犯了错小惩大诫即可。天这样冷,跪在雪里,若真给冻坏了,掌教大人不也心疼么?”客商见他可怜得紧,好心替他求求情。
“哼!掌教大人才不会心疼我。”拓跋愉低着头噘起嘴,像是要把白茫茫的雪地盯出一个窟窿。
“见笑了,”拓跋游容色无改,“此子不成器,贵客切勿因为他耽搁行程。”
说来说去都是拓跋氏的家事,置喙太多反而招人厌烦。
客商行走在外,最懂得这些个人情世故,当即拱手作别,快走几步,钻进了温暖的马车中。
宗律听从母亲的吩咐,等掌教大人空下来,便去为少主求情。
他从柱子后钻出,陪拓跋愉一同跪在雪地里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:“少主跪了这么久,必定知道错了,请掌教大人看在神子血脉的份上,饶恕他。”
“我不知错!我没错!”拓跋愉鼓起力气冲他大喊,“你凭什么替我认错?没错就是没错!他要罚,就让他罚,就算冻死我也不认!”
宗律悄悄扯他衣袖:“你是少主,是掌教大人的孩子,只要低个头认个错就不用受罚了,相信我。”
“呵,你和你娘就是一伙儿的,不管我做什么,你们都会去他那里告状!我才不信你!”拓拔愉越说越气,猛地推开宗律,不让他跟自己一起跪。
“闹够了没有?”拓拔掌教眉心深锁,冷肃如冰,“你不知错,我就告诉你哪里有错。碑山地动,各城死伤无数,你不仅从无关心,整日只知舞枪弄棒,是为不仁;我一再告诫过你,不允许动书房那柄剑,你擅自取下,弄坏了你大爹爹亲手所制的棋盘,是为不孝;宗律真心为你好,你不领情,反倒伤害他,是为不义。平民百姓之家尚且没有这等不仁不孝不义之徒,你身为迦叶摩量拓拔氏子,不应当好好反思吗?”
商栩是随彤云马帮的车队一道回来的,甫进门就瞧见这般景象,直觉得头疼。
杨天纵摸着新蓄的细须,叉腰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乖乖!小愉才九岁,掌教大人这就拿仁孝礼义的道理压他,也太可怕了吧!”
令人不快的事总是接踵而至,拓拔游看见杨天纵就烦,杨天纵还偏爱在他跟前招摇,碍眼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