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适可而止 （2/2）

周祗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，洇开的墨迹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。温隅就坐在自己的身旁，背影挺直，连握笔的姿势都和从前一样，可周祗偏不敢多看一眼——他怕自己一擡眼，就会撞进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睛里，然后溃不成军。

“周祗，这道题你上来解。”

数学老师的声音像根针，扎破了教室里凝滞的沉默。周祗猛地回神，攥着笔的手沁出冷汗，他踉跄着起身，膝盖撞在桌角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温隅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，指尖在桌沿蜷了蜷，终究没伸出去——他怕自己的关心，会变成压垮周祗的又一根稻草，更怕戳破那层两人心照不宣的伪装。

周祗低着头走上讲台，粉笔在黑板上抖得厉害，公式写得歪歪扭扭。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，一道是老师的审视，一道是温隅的，烫得他后颈发疼。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笔，他逃也似的冲回座位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连下课铃都听不真切。

温隅没有再叫他的名字，只是在路过他座位时，不动声色地把一颗柠檬糖放在了他的桌角。包装纸平整，不像之前那样皱巴巴——他刻意整理过，怕周祗看出自己揣了多久，怕周祗再因为这份在意而愧疚。

周祗盯着那颗柠檬糖，指尖蜷了又蜷，最终还是把它塞进了笔袋最底层。他不敢吃，怕那熟悉的酸甜味会勾出眼泪，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，对温隅说一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
两人默契得可怕，连眼神交汇都成了奢侈。从前会一起分享的耳机，现在各自塞在耳朵里；从前会并肩走的走廊，现在一个走在前头，一个落在后头，中间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；从前会在草稿纸上画的小太阳，现在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，和洇开的墨点。

班里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绕在耳边，嗡嗡作响。

“他们真的BE了？”

“我昨天还看见温隅帮周祗捡笔，可眼神都没对上……”

“太虐了吧，明明还在意，却要装作陌生人。”

周祗把脸埋在臂弯里，耳朵里的嗡嗡声更响了。他能感觉到温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，烫得他浑身发疼，却不敢擡头。他怕一擡头，就会看见温隅眼底的委屈，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，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——可他不能，他怕父母的怒火会烧到温隅身上，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温隅收回目光，指尖在桌沿掐出一道白印。他比谁都清楚周祗的挣扎，比谁都想把人拉到怀里，告诉他“我不怕”，可他不能。周祗的沉默，是他能给的最后一点体面；他的不追问，是他能给的最后一点温柔。

放学的铃声响得格外刺耳，周祗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，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温隅。夕阳通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温隅先站起身，走到门口时，脚步顿了顿，却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：“我先走了。”

周祗攥着书包带，指节泛白，喉咙里堵得发疼，却只吐出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他看着温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，眼泪砸在草稿纸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字迹。他知道，温隅一定在楼下等他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，可他不能下去。他只能隔着窗户，看着温隅的身影慢慢走远，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街角。

那天晚上，周祗把那颗柠檬糖放在了枕头底下。他没有吃，也没有给温隅发消息。温隅也没有再发来“我想你了”，只是在睡前，发了一条朋友圈：“今天的风很凉。”

周祗盯着那条朋友圈，看了很久，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。他知道，温隅懂他的沉默，他也懂温隅的不追问。那根刺痛神经的“伤”还在，而他们，只能在这缄默的拉扯里，继续熬着，熬到连回忆都变得模糊。